一位意外走上經濟學之路的哲學家#

作者安格納(Erik Angner)原本立志要走向「經濟學家的反面」。在他早年的印象中,電視與新聞裡的經濟學家形象並不討喜,於是他選擇投入科學哲學(philosophy of science),專注在科學與偽科學的界線、以及科學如何被用於公共政策。

為了確認自己批評的對象究竟是什麼,他決定一邊攻讀哲學博士,一邊旁聽經濟學的博士級課程。結果,這段經歷徹底顛覆他的想像:

  • 現代經濟學與他「以為的那種經濟學」幾乎是兩回事
  • 經濟學有自己的語言、規範與實作方式,像踏入另一個國度
  • 真正接觸後,他發現經濟學家多半既溫柔又有幽默感,且真心希望讓世界變得更好

他從中得到兩個結論:

  1. 社會大眾對經濟學的印象嚴重失真,而這主要該怪經濟學家自己不擅長說明他們在做什麼
  2. 經濟學不只分析「世界為何如此」,更能提供「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具體工具

作者寫作本書的對象,不是想成為經濟學家的人,而是關心人類與地球未來、願意投票與推動社會改變的一般讀者。他的主張是:經濟學太重要,不能只留給經濟學家。

為什麼是經濟學?從 Covid 說起#

2020 年 Covid 爆發時,全世界向流行病學家、病毒學家、物理學家、工程師尋求答案,幾乎沒有人想到要問經濟學家。但作者認為,經濟學其實非常適合回答以下問題:

  • 病毒為何在武漢出現:動物市場的運作、人類對野味、寵物、傳統藥材的偏好——這是經濟學
  • 病毒為何擴散全球:人們為何移動、如何移動,受戰爭、所得分配、油價、政府管制影響——這是經濟學
  • 防疫政策為何有效或失效:人們是否遵守規範、如何即時追蹤行為——這是經濟學
  • 如何權衡封城的代價與收益:把健康、收入、心理痛苦放到同一個尺度上比較——這就是成本效益分析(cost–benefit analysis)
  • 疫情後如何「重建得更好」:修復既有的不平等、醫療落差、住房問題——仍是經濟學

每個重大問題背後都有物理、醫學或政治面向,但這些學科單獨都無法回答全局。理解人類行為與其社會後果,才是經濟學的核心場域。

什麼是經濟學?四位先驅的定義#

作者用四位奠基者的觀點勾勒經濟學的樣貌:

皮古(Arthur Cecil Pigou):為治癒社會而生#

  • 劍橋經濟學家、福利經濟學之父
  • 區分「帶來光」與「帶來果實」兩類科學,經濟學屬於後者
  • 經濟學是一門「道德科學」(moral science):源於對貧困的不滿,為了社會改善而存在
  • 「不是好奇心,而是對卑微街道與枯萎生命的憤慨,才是經濟科學的起點」

海耶克(Friedrich A. Hayek):重建不完美的世界#

  • 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
  • 認為經濟分析從來不是純粹的智識好奇,而是源於「重建令人深感不滿的世界」的強烈衝動

馬歇爾(Alfred Marshall):人類日常的研究#

  • 定義經濟學為「研究人類日常生活的學問」
  • 範圍橫跨所有與人類福祉相關的欲望、行為與活動
  • 相信貧困與無知可以透過經濟學的審慎應用逐步消除

羅賓斯(Lionel Robbins):稀缺下的選擇#

  • 倫敦政經學院經濟學家,著有最著名的經濟學方法論文本
  • 定義:「經濟學研究人類行為,作為目的與具有替代用途的稀缺手段之間的關係」
  • 稀缺(scarcity)意味著必須做取捨(tradeoff):金錢、時間、注意力都是稀缺的
  • 因此經濟學涵蓋藝術、戰爭、勞動、休閒,甚至「違反宗教或道德的放縱」(性、毒品、搖滾樂)——一切在稀缺下的選擇

經濟學不等於錢、股市或經濟成長。它關心的是在資源有限下,人類如何做選擇,以及這些選擇對社會整體的後果。它的終極關懷,是什麼能讓人過上值得過的生活。

經濟學的工具箱#

經濟學之所以不同於「網路上的意見」,在於它有一整套探究現實與改善現實的工具:

  • 實驗:實驗室實驗、田野研究、田野實驗、問卷調查
  • 計量經濟學(econometrics):讓數據說話的統計方法
  • 理論與模型:提供世界的結構化圖像,指引推論
  • 神經科學技術:透過腦造影技術窺探人如何做決策
  • 經濟思維(economic way of thinking):一套啟發法則(heuristics)

經濟思維的幾個代表性啟發法則:

  • 把社會現象視為個人選擇的非意圖後果,而非某種陰謀設計
  • 將所有人視為根本上平等
  • 邊際思考(think on the margin)
  • 關注機會成本(opportunity cost)
  • 長期視角
  • 求解均衡(solve for the equilibrium)

為什麼要關心經濟學?#

作者給了幾個理由:

  1. 它能給出解答:在充斥問題報導的時代,經濟學提供基於證據的行動方案,有助於對抗「氣候絕望」(climate despair)這類無力感
  2. 學習回報率高:正因為多數人對當代經濟學陌生,即使投入少量時間也能獲得大量新知
  3. 有助於改進經濟學本身:經濟政策需要社群參與;經濟學無法告訴我們哪些問題最迫切或哪些價值最重要,這需要民眾的輸入
  4. 無關左右政治光譜:右派會發現一些預期之外的左派建議(例如直接發錢給窮人)合理;左派也必須面對「資源從哪裡來」的現實問題
  5. 才能公正評價經濟學:反經濟學(anti-economics)運動從古至今都存在,但唯有了解經濟學能做什麼,才有資格判斷它的價值

本書的藍圖#

接下來十個章節會示範經濟學如何處理各種大小挑戰:

  • 消除貧窮、改善教養、處理氣候變遷
  • 改變反社會行為、救人性命
  • 變得快樂、謙卑與富有
  • 建立社群、保護公共資源

作者的立場:經濟學並不完美,但比起放棄它,修正它才是真正的道德義務。經濟學確實可以拯救世界——前提是我們願意了解它、善用它,並對它保持批判而不否定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