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前言:1990 年代美國的附身與驅魔#

自《魔鬼的人質》(Hostage to the Devil)於 1976 年初版以來,在上帝眼中不過一瞬之間,然而一方面什麼都沒變,另一方面卻一切都已改變。

作者瑪拉基.馬丁(Malachi Martin)指出,沒有改變的是兩件根本之事:

  • 一個人被位格化、有智能的邪惡所**附身(possession)**的過程
  • 成功**驅魔(exorcism)**所需的條件

這些都如書中各章與案例所描述、所總結的那樣,始終如一。

真正改變的,是我們所共同生活的社會處境。十五年前難以想像的程度,如今一種有利於魔鬼附身發生的氛圍,已成為我們生活的常態。

1976 年,撒旦崇拜(Satanism)多半被美國人視為票房與書市的賣點。但作者強調,此書本意是一個明確的警告:附身是真實的,而且要付出真實的代價,從來不是有著食人魔與快樂結局的黑暗幻想。

撒旦崇拜在社會中的蔓延#

馬丁觀察到,在 1990 年代的美國,魔鬼附身已不再被當作娛樂,取而代之的是各階層家庭一種正當的恐懼,尤其是為孩子而生的恐懼。他列舉了所掌握的情況:

  • 全美五十州估計有超過 8,000 個撒旦崇拜的「聚會團體」(covens)
  • 任何大城鎮每週至少都有由這類團體舉辦的「黑彌撒」(Black Mass)
  • 成員來自各行各業,包括政界、神職與修道人士
  • 公立學校中幾乎可確定有青少年涉入儀式性撒旦崇拜

作者也提到大量軼事證據,指向有嬰孩被刻意生下作為獻祭犧牲品;並指出虐童(child abuse)現象的普遍,雖非全部源自撒旦崇拜,但其中不少案例確有撒旦崇拜的成分,顯示這種以價值顛倒為主要標誌的活動已滲透社會各層面。

文化荒蕪與年輕世代的脆弱#

馬丁主張,當代有利於附身的氛圍清晰可見,連無宗教偏見的社會與心理專家也日日為之作證。他將其歸因於一種文化的荒蕪(cultural desolation):漫無目的的痛苦,加上佔主導地位的自利。其表徵包括:

  • 家庭的瓦解與教育體系的崩壞
  • 語言、衣著、行為上公認的得體規範消失
  • 青少年生活中充斥暴力、突然的死亡、未成年懷孕、毒品與酒精成癮、疾病、自殺與恐懼

在這種氛圍下成長的年輕人最為無助。他們被禁止接受道德批判,浸泡在色情之中,而最主導的色情其實是無節制的自利——一切只問「你能為我做什麼?」作者引用聖伯多祿(St. Peter)的話:那「人類古老的仇敵」正「像獅子般四處遊蕩,尋找可吞吃的人」。

教會信仰的削弱#

馬丁以羅馬天主教(Roman Catholic)司鐸的身分,坦率指出儀式性撒旦崇拜之所以興盛、之所以難以有效對付,與基督宗教神職人員——尤其天主教主教與司鐸——心態的明顯轉變脫不了關係。

撒旦的本質與崇拜的顛倒#

作者重申傳統教導:被耶穌指名為路濟弗爾(Lucifer)、撒旦(Satan)的,是無形體、無性別的受造物,被耶穌稱為「謊言之父、從起初就是兇手」。

  • 路濟弗爾原是總領天使,因悖逆上帝而率眾反叛,被定罪墮入地獄,從此這些受造物被稱為魔鬼(demons)
  • 在上帝奧祕的安排下,撒旦有某種自由去阻撓上帝的旨意
  • 撒旦的「崇拜」一詞與其基督宗教含義恰恰相反:基督宗教崇拜的本質是,撒旦崇拜的本質是——對存在、生命、美、真理本身的全面仇恨

不信所帶來的後果#

馬丁指出,1976 年以來,神職人員信仰的削弱,已使撒旦的存在、連同地獄、天使、煉獄、個人罪、告解與聖體等核心教導,一併被擱置。他認為:

對路濟弗爾而言,人們相信他根本不存在,是他從未享有過如此程度的巨大優勢。這是終極的偽裝。

不相信邪惡,就無法武裝自己對抗它;不信即是被解除武裝。意志若不接受邪惡的存在,便無力抵抗,而毫無抵抗能力者,正是附身的首要對象。

最直接、最戲劇性的傷害,落在真正的附身受害者身上。作者強調,教會是社會中唯一有權柄、也有有效補救手段去對抗這種顯明邪惡的力量。若負此職責的神職人員否認教會的遺產,甚至視聖經中基督驅魔的記載為虛構,那麼真正的受害者便陷入無望。他引用聖馬爾谷(St. Mark)所記基督的話:「鹽若失了味,要用什麼來調味呢?」

驅魔的地下化與數據#

馬丁描述了當代驅魔所面臨的體制困境:

  • 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Second Vatican Council)後,1964 年起的革新者將「驅魔職」從新的司鐸授職禮中刪除
  • 美國許多大小教區已無正式驅魔師
  • 部分教區的主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被解讀為「默許」;另一些主教則明確反對

其結果,是一種他稱之為「驅魔地下網絡」的現象:不同教區的司鐸在嚴密保密下彼此串連,以履行對有需要信眾的責任。

即便如此,驅魔的發生率仍穩定上升。作者引用數據:

  • 從 1960 年代初到 1970 年代中期,驅魔次數增加了 750%
  • 「被請求的附身」(即附身者主動請撒旦附身者)相對於「招致的附身」明顯增加
  • 每年約有 800 至 1,300 例大型驅魔,以及數千例小型驅魔

他指出,這還不包括大量根本無法處理的個案,而執法人員、治療師、心理學家與社工同樣得不到過去能找到的專家協助。

附身的成因與「易感因素」#

馬丁強調一個關鍵原則:任何人若無某種程度的配合,都無法被附身。 附身的有效成因,是個人透過心智與意志,自願與魔鬼合作。

附身不是靜止的狀態,也不像骨折或染上麻疹那樣突然發生,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影響靈魂的兩種官能——接收知識的心智,與選擇行動的意志。他提出「易感因素(disposing factors)」的概念:

  • 有些是個人之外的「工具」,如通靈板(Ouija Board)降神會(Séance)
  • 有些是被內化的「態度」,如超覺靜坐(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九型人格法(Enneagram Method)

這些因素都在心智與意志中製造出他所謂的「渴求的真空(aspiring vacuum)」:心智缺乏清晰且合乎人性的概念,意志缺乏清晰且合乎人性的目標,於是向外開放、接納任何前來之物。他以 Ouija 一詞由法文 Oui 與德文 Ja(皆意為「是」)組成為例,說明這種「是,是」的全然接納態度。

九型人格法的危險#

作者認為,在眾多易感因素中,九型人格法當下最為普遍且有害,因為它被耶穌會、道明會、方濟會等天主教神學家與教師熱切採納推廣。他批評其兩項與基督宗教道德教導不可調和之處:

  • 自我完善的前提:主張人在其人格類型內可自我道德完善。作者視此為古代**白拉奇主義(Pelagianism)**異端的復活,與「一切道德成全絕對依賴神聖恩寵」的基督宗教教導相悖。
  • 宿命式的封閉:人被固定在不可改變的人格類型中,靈魂被打開、變得馴順,成為典型的接收器——即「渴求的真空」,為意圖附身者預備了通路。

在這種情境下,意圖附身者可能如聖保祿(St. Paul)所描述的「光明的天使」般前來,其危險更為陰險,甚至可能導致所謂的「完全附身(perfect Possession)」。

完全附身的受害者被邪惡絕對控制,卻不顯露任何徵兆:不會在十字架或玫瑰念珠前畏縮,不抗拒聖水,能平靜談論宗教話題。

若因罪受審,這類人往往承認「罪咎」,甚至主動請求被處死,藉此表達撒旦寧死勿生的偏好。由於已無屬於自己的意志可言,而成功驅魔又需要受害者部分意志的配合,補救幾乎不可能成功。

結語與五位被驅魔者的後續#

馬丁總結,無論是附身者、必須與之打交道的專業人士、為孩子憂心的父母,還是每一個生活在這墮落社會中的人,其實都在同一條船上。他引用《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1992 年 3 月 15 日羅伯特.史東(Robert Stone)的文章為證:若不能為年輕世代提供超越個人慾望的目標,美國過往的一切成就都可能變得毫無意義。

他對神職人員最重要也最直接的提醒,是基督在革乃撒勒湖(Lake Gennesaret)風暴中對門徒所說的話:「你們為什麼沒有信德呢?」

最後,作者交代書中五位被驅魔者(Exorcees)的後續,他們皆非完全附身,因此都適合接受驅魔禮,且無人再度落入附身:

  • Marianne K. 受訓成為牙科技師、結婚,1980 年代初因癌症去世
  • Jonathan Yves 已從司鐸職退休,曾從事電腦業,未曾結婚
  • Richard O. 曾長年任輔導與治療師,後移居歐洲並於上個十年末去世
  • Jamsie Z. 從事廣播事業,現為自創公司的董事長,半退休
  • Carl V. 曾在多間隱修院試煉聖召,後幾近隱士般獨居,被親友公認達到聖德,晚年能為前來求助者帶來內心的平安

作者也記述了那些「自願作為撒旦的人質、以解救其受害者」的驅魔師(Exorcists)近況,並以溫和的傑拉德神父(Father Gerald)墓誌銘作結——那出自主的話:「人若為朋友捨命,沒有比這更大的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