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帶來啟發的朋友:Emile Bruneau#

作者賈米爾·扎基(Jamil Zaki)是研究善意與同理心的心理學家,二十年來四處演講,被視為「人性光明面的大使」。然而他坦承一個祕密:私底下他其實是個犬儒主義者(cynic),習慣把人往最壞處想。混亂的童年讓他難以信任他人的動機。

他真正羨慕的,是同為神經科學家的好友 Emile Bruneau。Emile 創立了賓州大學的「和平與衝突神經科學實驗室」,致力於用科學工具化解仇恨,足跡遍及北愛爾蘭、南非、蒙古等衝突與苦難之地。

最讓扎基羨慕的不是 Emile 的成就,而是他的希望(hope)

扎基點出一個矛盾:理解一件事與真正感受到它是兩回事。他能背出無數證明人性善良的研究數據,卻在世界看似愈來愈貪婪、敵對時,本能上無法相信這些科學。

希望是一種「反抗式的選擇」#

扎基原本以為 Emile 的樂觀只是天真或被保護太好的產物。直到得知 Emile 的成長故事才明白自己錯了:

  • Emile 出生不久,母親罹患嚴重思覺失調症,終生與自己的心智搏鬥,無法養育他。
  • 但每當母子相處,母親總把內心的混亂擋在外面,只給他光。
  • Emile 親眼見過關愛如何在巨大痛苦中綻放——他的希望不是天真,而是一種刻意的、反抗式的選擇

2018 年,Emile 確診腦癌,兩年後於 47 歲離世。面對死亡,他沒有崩潰,反而被「世界一切美好的覺察」充滿,召集研究者立下挑戰:科學家的目標應比「做好科學」更宏大——要走進黑暗,散播光明。

從個人掙扎到一場科學旅程#

Emile 過世後,扎基不只哀悼好友,也哀悼他的世界觀。在 COVID 疫情中,他公開歌頌人性善良,私下卻沉迷於負面新聞的無盡滑動(doomscrolling)。

身為以好奇人類心智為業的人,他開始檢視自己的犬儒主義,並發現:

  • 犬儒主義是一種「黑暗而簡單」的世界觀,簡單到其實解釋不了什麼。
  • 它侵蝕了把人們黏合在一起的心理黏著劑——信任(trust)
  • 信任是「希望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方式;犬儒主義藉由腐蝕信任,偷走了我們的當下,也黯淡了我們能想像的未來。

本書的核心發現:犬儒主義不只有害,往往還很天真;相對地,希望與信任比多數人以為的更有智慧,而且是可以透過心智與行動的習慣培養出來的技能

「信任衰退」:一個跨國現象#

人類已對人類、更對體制失去信心。作者以數據說明這場「信任衰退」:

  • 1972 年,近 50% 的美國人同意「多數人可以被信任」;到 2018 年只剩 33%。
  • 這場跌幅可比 2008 年金融海嘯時的股市,但與經濟不同,信任至今未見回升。
  • 2022 年一項國際調查發現,28 個國家中有 24 國的多數人傾向不信任他人。
  • 1970 年代至 2022 年,美國人對總統、報紙、國會、公立學校的信任度全面崩跌(如國會從 42% 跌到 7%)。

信任雖非金錢,卻同樣攸關健康、繁榮與民主。

犬儒主義的三大迷思#

作者指出,文化美化了犬儒主義、隱藏了它的危險,靠的是三個迷思:

  • 迷思一:犬儒比較聰明。 事實相反——犬儒者在認知測驗上表現較差,也更難看穿說謊者。輕信者盲目相信他人,犬儒者則盲目不信任他人。
  • 迷思二:犬儒比較安全。 拒絕信任任何人,就像玩撲克每一手都還沒開始就棄牌。它雖能防範掠奪者,卻也關上了合作、愛與社群的大門。
  • 迷思三:犬儒比較有道德。 看似清醒地揭露問題,實則直覺正確、方向錯誤——犬儒讓人看見哪裡出錯,卻同時否定了任何更好可能的存在,導致道德癱瘓。

犬儒主義不是激進的世界觀,而是維持現狀的工具。它對權貴有利:宣傳者藉散播不信任來控制群眾,貪腐政客靠「人人皆貪腐」的論調脫罪,媒體則販賣評斷與憤怒。我們的犬儒,是他們的產品。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人雖彼此更不信任,但 79% 的人也認為大家「信任得太少」;逾 80% 的人害怕社會如此分裂。多數人想要建立在關懷與連結上的社會,犬儒主義卻說服我們「做什麼都會更糟」,於是我們什麼都不做,事情也真的更糟。

希望不是逃避,而是回應#

關於希望,作者區分了哲學與科學的兩種看法:

  • 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稱希望為「最邪惡之惡,因為它延長人的折磨」。
  • 心理學家 Richard Lazarus 則認為:希望是相信「目前尚未實現的正面事物,仍有可能成真」。

樂觀(optimism)說事情「將會」變好;希望(hope)說事情「有可能」變好。樂觀是理想主義的,希望是務實的——它讓人瞥見更好的世界,並推動人去為之奮鬥。希望是對問題的「回應」,而非「迴避」。

解方:以懷疑論取代犬儒主義#

作者把 Emile 的人生當成研究對象,發現他對抗犬儒主義的有力工具是懷疑論(skepticism)。兩者常被混淆,卻截然不同:

  • 犬儒主義:對「人」缺乏信任,預設人性糟糕。
  • 懷疑論:對「自己的假設」缺乏信任,主動蒐集資訊以判斷該信任誰,並輕握信念、快速學習。

Emile 是一位「懷有希望的懷疑者」,結合對人類的愛與精準好奇的心智。

一個關鍵的科學發現:一般人嚴重低估了他人的慷慨、可信與開放程度——「一般人低估了一般人」。因此「人們其實比你想的更好」,而希望並非天真,而是「對現有最佳數據的準確回應」。

本書的取徑與承諾#

Emile 把追求和平當作醫生追求療癒:把衝突與殘酷視為「社會健康的疾病」,先診斷觸發仇恨的因素,再設計心理「療法」。《Hope for Cynics》也以同樣方式處理人類彼此失去信任的問題:

  • 診斷:辨識自己與他人身上的犬儒症狀,理解其成因,看見它如何造成孤獨流行、職場「大離職潮」乃至民主侵蝕。
  • 治療:把 Emile 視為對犬儒「異常具抵抗力的奇蹟病人」,從他的人生擷取可學習的選擇與經驗。

書中將呈現數十年關於犬儒、信任與希望的科學,以及一個個用希望「破門而入」的真實人物:扭轉「危險」中學的校長、以合作取代鬥爭文化的執行長、發現家人比陰謀論更重要的 QAnon 信徒、透過藝術找回聲音的日本繭居者。作者也分享培養「懷有希望的懷疑」的策略與習慣(並親身實踐於教養、媒體消費與克服氣候「末日感」)。

作者的核心比喻:犬儒主義像是一副愈來愈多人戴上的「髒眼鏡」。本書要幫你把它摘下來——而你可能會對所見的一切大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