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簡單回顧了近來的科學發現對自由主義哲學有何傷害，現在則該來檢視這些發現對實際生活有何影響。自由主義推崇自由市場和民主選舉，是因為自由主義相信每個人都獨一無二、各有價值。但在二十一世紀，有三項關於「實用」的發展，可能會讓這種信念成為明日黃花。
自由主義面臨的三大實際威脅#
- 人類將會失去在經濟和軍事上的用途，因此政經體系將不再繼續認同人類有太多價值
- 政經體系仍然認為人類整體有其價值，但個人則無價值
- 政經體系仍然會認為某些獨特的個人有其價值，但這些人會是一群超人類的精英階級，而不是一般大眾
威脅之一：人類失去經濟和軍事價值#
人海戰術過時了#
- 1793 年法國大革命全國動員、1918 年美國支持女性投票權——這些自由主義的里程碑，都與需要大量人力的戰爭和工業密切相關
- 到了二十一世紀，最先進的軍隊主要靠的是尖端科技——無人機、蟲型病毒、高科技部隊
- 有血有肉的戰士容易受到恐懼、飢餓和疲勞的影響，思考及行動的速度愈來愈無法趕上現代戰爭的步調
網路戰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分鐘。只要短短幾秒，計畫夠周延的網路攻擊就能讓全美電網斷電、飛航管制中心遭破壞、核電廠和化工廠發生大量事故，甚至是抹除所有金融紀錄，讓幾兆美元就這樣消失無形。
你比機器人耐操嗎#
經濟領域也有相同情形——能夠舉起錘子或按下按鈕的能力，已經不如以往有價值：
- 電腦智能（computer intelligence）已經有了巨大進展，但電腦意識（computer consciousness）方面卻完全是原地踏步
- 一場重大革命已經風雨欲來：智能的概念即將開始與意識的概念脫鉤
- 至少對軍隊和企業來說，答案再簡單不過：智能是必要的，但意識可有可無！
高度的智能與發達的意識，一向是兩個形影不離的概念。然而，我們正在開發新型的「無意識智能」，做起某些事來比人類更快更好。原因在於，這些任務說穿了就是要「找出模式」，而無意識的演算法很快就能在這點超越人類。
超級醫師：華生#
IBM 的「華生」（Watson）超級電腦在 2011 年贏得電視益智搶答節目「危險境地」（Jeopardy!）首獎，比起人類醫師有幾項巨大的優勢：
- AI 可以將史上所有已知疾病和藥物的資訊，全部存在資料庫裡，而且每天更新
- 華生不僅能熟知我的整個基因組、完整的病史，甚至連我的父母、兄弟姊妹的基因組和病史也一樣瞭若指掌
- 華生永遠不會說它累了、餓了或病了，它能用上全世界所有的時間為我診斷
最近一項實驗中，電腦演算法能夠正確診斷 90% 的肺癌病例，但人類醫師的正確率卻只有 50%。所謂的未來，其實已經降臨。
快閃崩盤事件#
2013 年 4 月 23 日，敘利亞駭客入侵美聯社官方推特帳戶，發出白宮遭攻擊的假推文。各個持續監控所有新聞媒體的交易演算法瞬間開始反應，瘋狂出售股票：
- 道瓊指數短短六十秒大跌一百五十點，相當於有一千三百六十億美元瞬間蒸發
- 三分鐘後美聯社發出澄清，演算法開始倒車，指數幾乎完全回升
藝術也不是人類的淨土#
柯普（David Cope）寫了電腦程式 EMI，能夠模仿巴哈風格的聖詠曲。在一場人機音樂單挑中：
- 觀眾認為是巴哈的，其實是 EMI
- 認為是拉森（人類鋼琴家）的，其實是巴哈
- 而他們認為是電腦的，其實是拉森
出現大批「無工作階級」#
2013 年牛津大學研究報告估計，美國有 47% 的工作都屬於高風險。例如到了 2033 年：
- 電話行銷和保險業務：99% 的機率會失業
- 運動賽事的裁判：98%
- 收銀員：97%
- 廚師：96%
- 侍者：94%
- 律師助手：94%
這個「無用的階級」不只是失業，而是根本無業可就。由於我們無法預知 2030 或 2040 年的就業市場會是什麼樣貌，現在也就不知道該如何教育下一代。想要不被淘汰，只有一條路：一輩子不斷學習，不斷打造全新的自己。
威脅之二：個人失去權威#
即使政經體系未來可能仍需要人類，但需要的並非個人。人類還是會繼續寫音樂、教物理、做投資，但政經體系對這些人的瞭解，會更甚於這些人所瞭解的自己。
自由主義的三個核心假設全面崩塌：
- 生物就是演算法，人類不是不可分割的個體，而是由可分割的部分組成
- 構成人類的演算法並不「自由」，而是由基因和環境壓力形塑
- 外部演算法理論上有可能比我更瞭解我自己
谷歌大神太神了#
- Google 從你出生那天就認識你，讀過你所有的電子郵件、聽過你所有電話的錄音
- 它對你的認識，絕對遠高於你自己
- 人類常常因為自我欺騙和自我幻想，陷在不適合的關係、不適合的職業、不良的習慣，而無法自拔——但這一切都將逃不過谷歌的法眼
臉書最近所委託的一項研究指出：如果要判斷某人的性格和性情，臉書演算法會比這個人的朋友、父母或配偶更為準確。演算法只需要過去按讚超過 10 次，預測準確度就已經高於同事；70 個讚，會高於朋友；150 個讚，會高於家人；到了 300 個讚，預測準確度就會高於配偶。
從神使到代理人、再成為君主#
以 Waze 為例說明演算法如何逐步升級：
- 神使（oracle）：你問問題，神使給你答覆，但最後還是由你決定
- 代理人（agent）：你只是向演算法指定一個最終目標，它就會在沒有你的監督之下，自行行動、達成目標
- 君主（sovereign）：它手中握有大權，所知又遠超過你，就可能開始操縱你和其他駕駛人，形塑你們的欲望
威脅之三：貧富不均更惡化#
自由主義面臨的第三個威脅：有些人仍然會是不可或缺、是社會系統難以瞭解和駕馭的，而且會形成金字塔尖端、人數極少的特權精英階級，由升級後的人類組成。
- 到 2016 年初，全球排名前六十二個最富有的人，擁有的財產總值等於最貧窮的三十六億人的資產總和
- 二十世紀的醫學旨在治癒病人，但二十一世紀的醫學則逐漸走向要讓健康的人再升級
- 「治癒病人」代表的是一種平等；相較之下，要讓健康的人再升級，背後則是精英的概念
人類在二十世紀的偉大成就——克服饑荒、瘟疫和戰爭，都是為了讓所有人享有富足、健康與和平，完全一視同仁。至於二十一世紀的新議題——長生不死、幸福快樂、化身為神，也同樣希望為全人類服務。然而，由於這些計畫的目的在於超越、而非維持基本要求，最後就可能創造出新的超人類種姓階級，進而砍斷了原本的自由主義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