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千禧年開始之際,人類回顧歷史,發現數千年來困擾人類的三大問題——饑荒、瘟疫和戰爭——已不再是無法理解、無法控制的天然災害,而是轉化為可以應付的挑戰。這一章探討人類在征服這些舊敵之後,將面臨哪些全新的議題。
舊敵已被馴服#
生物貧窮線:饑荒的終結#
幾千年來,饑荒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大多數人活在生物貧窮線的邊緣,一場天災或人禍就可能致命。
- 1694 年法國饑荒,約 280 萬人餓死,佔總人口 15%
- 過去幾百年間,科技、經濟和政治進步,為人類撐開了與生物貧窮線之間的安全網
- 世界上已不再有自然造成的饑荒,只有政治造成的饑荒
現在大多數國家,真正更嚴重的問題並非饑荒,而是飲食過量。2014 年,全球體重過重人數超過 21 億,營養不良則為 8.5 億。2010 年,饑荒和營養不良合計奪走約 100 萬人的性命,但肥胖卻讓 300 萬人喪命。
看不見的艦隊:瘟疫的退場#
瘟疫和傳染病是人類的第二大敵。
- 黑死病(1330 年代):死亡人數約 7,500 萬至 2 億,超過歐亞大陸人口的四分之一
- 天花病毒隨歐洲殖民傳播至美洲,造成當地居民高達 90% 死亡
- 西班牙流感(1918 年):短短不到一年帶走 5,000 萬至 1 億人的性命
然而,過去幾十年間流行病的威脅已大幅降低:
- 1979 年 WHO 宣布天花已徹底絕跡
- SARS 全球死亡人數不到 1,000 人
- 伊波拉疫情控制在西非,死亡人數遠不及西班牙流感
- 全球兒童死亡率達歷史低點:僅 5% 的兒童天折,已開發國家甚至不到 1%
打破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戰爭的消退#
- 遠古農業社會,暴力占死亡總數的 15%
- 二十世紀降至 5%
- 二十一世紀初,更僅約 1%
- 2012 年,全球約 62 萬人死於人類暴力(戰爭 12 萬、犯罪 50 萬),但自殺有 80 萬,死於糖尿病更有 150 萬
「和平」一詞已有了新意義。過去幾代人想到和平,是指「暫時沒有戰爭」;現在想到和平,是指「難以想像會有戰爭」。
恐怖主義就是一種表演#
恐怖份子無力擊敗軍隊或佔領國家,他們的手段是散播恐懼,而非造成實質損害。
- 2010 年,恐怖份子在全球造成 7,697 人死亡,多數位於發展中國家
- 對一般美國人或歐洲人來說,可口可樂造成的生命威脅可能比基地組織更大
- 恐怖份子就像一隻想要大鬧瓷器店的蒼蠅——牠自己動不了茶杯,於是鑽到牛耳朵裡讓牛發狂,破壞整家瓷器店
在大多時候,對恐怖主義的過度反應,反而比恐怖主義本身造成更大的安全威脅。
三大新議題#
歷史不會容許真空。如果饑荒、瘟疫和戰爭的發生率不斷減少,必然要有其他議題取而代之。
新議題之一:當「死亡」將走向末日#
在二十一世紀,人類很可能真的會趨近長生不死的目標。
- 現代科學與文化最看重的價值:人的生命
- 死亡不再是神的旨意,而是一個可以解決的技術問題——心臟不跳、癌細胞擴散、病菌繁殖,都只是技術問題
- Google 成立子公司 Calico,使命就是「解決死亡」
- PayPal 共同創辦人 Peter Thiel 明確表態:「我寧願和死亡對抗」
長生不死的影響:
- 家庭結構、婚姻和親子關係將大為改觀(活到 150 歲,還能維持同一段婚姻嗎?)
- 職業生涯必須日日新、又日新
- 政治領域可能更為險惡(普丁繼續在位 90 年?)
即使長生不死在我們有生之年無法達成,這場與死亡的戰爭仍有可能是接下來這個世紀的旗艦計畫。科學界的信念、資本經濟的需求、加上「生命神聖」的意識型態,一場對死亡的無情戰爭似乎已無可避免。
新議題之二:幸福快樂的權利#
人類未來的第二大議題,是找出幸福快樂的關鍵。
幸福的玻璃天花板:
- 心理層面:快樂與否要看你的期望如何,而非客觀條件。客觀條件改善了,期望也跟著膨脹
- 生物層面:不管是期望還是幸福感,都是由生物化學機制控制的,而非經濟、社會和政治局勢
演化使我們的生化系統不斷適應,目的是增加生存和繁衍的機會,而不是快樂幸福的機會。愉悅的感覺很快就會消退,遲早轉變為不愉快的感覺。就算踢進了世界盃決賽的制勝球,也無法保證一生幸福。
兩種解決方案:
- 生化途徑:開發各種產品和療法,為人類提供無止無盡的快感
- 佛教途徑:減少對快感的渴望,不讓渴望控制我們的生活
目前,人類對於生化解決方案的興趣遠遠大得多。
新議題之三:智人將演化為「神人」#
在追求幸福和不死的過程中,人類事實上是在試圖把自己提升到神的地位。
通往神性的三條路徑:
- 生物工程:改寫基因碼、重接大腦迴路、改變生化平衡,甚至長出全新的肢體
- 半機械人工程:結合各種非生物的機器設備(仿生機械手、人造眼、奈米機器人)
- 無機生命工程:打造完全無機的生命,大腦神經網路由智慧軟體取代
「神人」(Homo deus)並非萬能的神。這裡的比較對象是希臘神話或印度教的諸神——有弱點、有怪癖,但愛、恨、創造和毀滅的規模遠大於現今。
煞不住這輛大車#
我們無法踩煞車,原因有二:
- 沒有人知道煞車在哪兒——沒有人能夠真正把所有的點都連結起來,看到完整的全貌
- 經濟不允許停下來——現代經濟需要不斷的、無止境的成長。如果成長停止,經濟會轟然崩解
治癒與演化之間並沒有明確的界限。為截肢病人研發仿生機械腿的科技,同樣能用來為健康人演化升級。每次演化升級,最初理由都是為了治療。
知識的弔詭#
這是歷史知識的矛盾:知識如果不能改變行為,就沒有絲毫用處;但知識一旦改變了行為,本身就立刻失去意義。我們擁有愈多資料、對歷史瞭解愈深入,歷史的軌跡就改變得愈快,我們的知識也過時得愈快。
哈拉瑞提出四點澄清:
- 這不是說所有人都會做這些事,而是「人類整體」將會追求的方向
- 這是一項歷史預測,不是政治目標
- 追尋並不代表就能夠得到——歷史常常是由過度放大的期望所塑造
- 最重要的是:預測的重點不是要提出預言,而是為了讓我們討論現有的選擇
研究歷史是為了掙脫過去的魔掌#
歷史學家研究過去,不是為了要重複過去,而是為了從中解放。 研究歷史讓我們能看向各種不同方向,注意到前人無法想像、或過去不希望我們想像的可能性。
哈拉瑞用草坪的歷史來說明這個觀點:從中世紀貴族城堡的權力象徵,到現代美國中產階級門前的標配,草坪的故事告訴我們——許多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其實都是歷史偶然的產物。
第一幕出現的一把槍#
本書的結構安排:
- 第一部〈智人征服世界〉:著眼於智人與其他動物的關係,理解人類有何特別之處
- 第二部〈智人為世界賦予意義〉:檢視人文主義如何征服世界,把我們帶到現在的十字路口
- 第三部〈智人失去控制權〉:來到二十一世紀初期,探討人文主義的崩潰與可能的替代方案
歷史最不變的事實,就是一切都會改變! 人文主義主導世界三百年了,但法老王統治埃及達三千年,教皇也統治歐洲有千年之久。人們之所以害怕改變,是因為害怕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