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動物相比,人類早已成化身為神。我們在這點並不喜歡著墨太多,因為我們實在不是特別公正或仁慈的神。這一章描繪了人類對地球生態系統的巨大影響,以及人類與動物關係的漫長演變。

人類世:一個物種改變整顆星球#

科學家將地球歷史分為不同的「世」(epoch)。正式說法是我們處於全新世(Holocene),但更好的說法是把過去七萬年稱為**「人類世」(Anthropocene)**——人類的時代。

觸目驚心的數據:

  • 全球大型動物(體重不只是幾公斤而已),有超過 90% 不是人類、就是家畜
  • 世界上現有 4 萬頭獅子,但有 6 億隻家貓
  • 90 萬頭非洲水牛,但有 15 億頭馴化的牛
  • 5 千萬隻企鵝,但有 200 億隻雞
  • 1980 年歐洲還有 20 億隻野鳥,到 2009 年只剩 16 億隻

自 1970 年以來,儘管生態意識不斷提升,野生動物族群仍然減少了一半。人類造成的影響,可能已經超越六千五百萬年前那顆殺光恐龍的隕石。

生態殺手#

智人改寫了整套遊戲規則。單單這個「人科」物種,就在過去七萬年間讓全球生態系起了前所未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 智人的石器時代祖先每到一塊大陸和一座島嶼,就讓當地的動植物從此改觀
  • 他們滅掉了澳洲 90% 的大型動物、美洲 75% 的大型哺乳動物
  • 人類現正準備用**「智慧設計」(intelligent design)取代天擇**,將生命形式從有機延伸進入無機的領域

蛇的孩子:從泛靈論到有神論#

泛靈論:萬物平等的世界觀#

遠古狩獵採集者很有可能是泛靈論者,認為人類和其他動物並沒有什麼不同。

  • 整個世界共屬於這裡的萬物,萬物皆遵循同樣一套規則
  • 人們說話的對象不只有動物、樹木、石頭,還包括精靈、魔鬼和鬼魂
  • 某些狩獵採集社群直到現代依然存在,如印度南部的納雅卡人(Nayaka)

農業革命:有神論的崛起#

《聖經》中唯一一個泛靈論的故事——蛇引誘夏娃吃下智慧的禁果——出現在全書一開頭做為警告。在大多數閃族語言裡,「Eve」(夏娃)的意思就是「蛇」或「母蛇」。

農業革命帶來了一場根本的轉變:

  • 人類開始農耕畜牧,導致新一波的生物大滅絕
  • 更重要的是創造出一種全新的生命形式:家畜
  • 對被馴化的物種來說,物種整體達到無與倫比的成功,但物種個體卻是遭到前所未有的苦難

畜牧場裡的悲慘世界#

要說家畜命運特別悲慘,重點不在於牠們死的方法,而是牠們活的方式

農業革命讓人類有了確保家畜生存繁衍的能力,卻忽視了家畜的主觀需求

  • 家畜仍然承繼著野生動物的種種生理、情感和社交需求
  • 農夫常無視這些需求,而且不會因此在經濟上付出任何代價
  • 動物被鎖在狹小的籠子裡;角和尾巴被削去剪掉;母幼骨肉分離

演化心理學的關鍵教訓: 幾千世代以前所培養出的需求,就算已經不再是今日生存和繁衍所需,仍然會繼續留存在主觀感受之中。

生物也是演算法#

演算法(algorithm)是一套很有系統的步驟,能用以進行計算、解決問題、作出決定。

  • 食譜就是一種演算法
  • 自動飲料機內建的程序也是演算法
  • 人類本身也是一套演算法——只不過是製造自動販賣機的自動販賣機

控制自動飲料機的演算法,是透過機械齒輪和電路來運作。控制人類的演算法,則是透過感覺、情感和思想來運作。所有哺乳動物和鳥類的感覺和情感,都受到同樣的演算法所掌控。

情感就是計算#

狒狒面對「附近樹上有香蕉,但旁邊伏著獅子」的情境時:

  • 牠的整個身體就是計算機
  • 所謂的感覺和情感,都只不過是計算的過程
  • 計算結果也是一個感覺——勇氣或恐懼

哺乳動物渴求母嬰連結#

哈洛(Harry Harlow)的著名實驗:幼猴寧可選擇沒有奶瓶但柔軟的絨布母猴,也不願選擇有奶瓶的金屬母猴。

哺乳動物要活下來,光靠食物還不夠,還需要情感上的連結。 這是 mammal(哺乳動物)這個名詞的語源——來自拉丁文 mamma,語義就是乳房。

人與神的農業交易#

農業社會發展出一種「農業交易」的宇宙觀:

  • 某種宇宙間的大能,給了人類控制其他動物的權力
  • 條件是人類要對神祇、對自然、以及對動物本身履行某些義務
  • 有神論宗教改寫了泛靈論的劇本,把宇宙變成只有人和神兩個主要角色的戲劇場景

科學革命造就了神人#

現代科學和工業的崛起,帶來人與動物關係的第二波革命:

  • 農業革命時,人類已經刪去了動植物的臺詞
  • 到了科學革命,連神祇的臺詞也就此刪去
  • 現在,整個世界已經成了獨角戲——人類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舞臺中間

遠古的狩獵採集者,只不過就是另一種動物。到了農民,以為自己是神所造萬物的頂峰。但再到了科學家,則是要讓人類都演化升級為神

人文主義的誕生#

  • 農業革命促成了有神論的宗教
  • 科學革命則是催生了人文主義宗教:以人取代了神
  • 人文主義的基礎概念:智人擁有某些獨特而神聖的本質,是宇宙間所有意義和權力的來源

這引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究竟人類還有什麼獨特之處,讓我們與牛、雞、豬、黑猩猩和電腦程式有所不同?下一章將展開這場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