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怨恨轉向感恩#

脫離怨恨，不能只靠壓抑，而要主動邁向積極正面——也就是感恩。因為感恩正是怨恨的相反，能讓我們在愛中脫離「賺取與回報」的世界。

感恩是怨恨的相反。唯有以感恩之心投入今生，我們才能走出賺取與回報的計算，回到自在安歇的確據裡。

耶穌對彼得說的話，正與世界和心理學的邏輯相反：「你年輕的時候，自己束上腰帶，隨意往來；但年老的時候，你要伸出手來，別人要把你綁著，帶你到不願意去的地方。」

• 世界的主張——年輕時倚靠別人、聽人指使，年長後才能自主、獨立、做自己想做的。
• 耶穌的邀請——靈性年輕時你自己掌控，選擇相信什麼、不相信什麼；靈性漸長、更成熟時，你要容許身旁的人約束你，帶你到不情願去的地方。

耶穌的道路帶我們與上帝更親密，讓信實、無條件的愛在重要關係中增長，也讓我們慎重關顧小圈子以外、與我們相關聯的人。「愛你的仇敵」是艱難的愛，卻是從怨恨的腐蝕回到感恩之喜樂的必經之路。放棄掌控、指使家人、同事、朋友的欲望，正是耶穌所說的「道路、真理、生命」。

耶穌的邀約，是呼喚我們拋棄人際關係的安全地帶，讓自己變得脆弱、相互倚賴，順服無條件之愛發出的呼聲。

認同與我們非常不一樣的人，既美妙又極其困難：在這些關係中，我們不再伸張控制，而是敞開迎向驚奇連連的未知，接受差異，並放下自以為義、非要對等的心態。

被愛約束、走向受難#

那麼，是誰約束、帶領我們，使我們轉化為有愛心的人？

• 心愛的人、配偶、伴侶、子女、領袖，以及被社會邊緣化的人，都能成為轉化生命的工具，在我們生命的某一領域中帶領我們，遠超乎自己對愛的期待。
• 婚姻美妙，卻也是轉化生命的熔爐；家人期望我們忠誠，忠誠有時讓我們心痛；友誼測試我們能否超越感受去愛；世界大事要我們發揮更大的憐憫；死亡則邀請我們看見眼目與感受之外的盼望。

耶穌自己也如此：祂藉著與所稱呼的「父」相交，活出感恩的生活方式；當祂受難、失去對生命的掌控、赦免仇敵，便通過了返家的窄路。祂對門徒說：「我為你們解開詩篇與先知書，叫你們明白我必須掙扎受苦，然後才進入榮耀。」耶穌一生從行動（掌控、講道、教導、行神蹟）走向受難，承受別人加在祂身上的一切——被捕、被鞭打、被吐口水、被加冕、被釘十字架，沒有一樣是祂能掌控的。

行動是自行掌控；受難是讓自己在他人手中被倒空，好讓上帝的榮耀在我們裡面彰顯。耶穌生命的成全，不在於祂所做的，而在於別人對祂所做的。

大兒子：拆去心的石牆#

對更認同大兒子的人來說，脫離怨恨比浪子脫離奢靡更難——因為怨恨遠不如奢靡顯而易見，有怨恨的人往往甚至不自覺自己已經迷失。

盧雲（Henri Nouwen）坦言，與故事中的大兒子認同，也顯露出他深刻的哀傷：

• 他在生命中花了許多力氣，在心的周圍築起一道保護的石牆。
• 當他真正聽見自己心硬的真相，那道牆彷彿被抽走一塊石頭，令他受傷、驚嚇、憤怒。這是一場很大的奮戰。
• 他刻意讓自己發出不同的回應：「不要怕，讓石頭被拿掉，並為此感恩。跨出你的安舒區，學習信靠，敞開自己面對裡面更深沉的渴望，讓高牆倒下吧。」

拆牆並不帶來安全感，反而令人驚嚇；但心中也因此出現空間，像空無的山洞，能以接納讚嘆的心接受他人。盧雲學習為群體與家人感恩，雖舉步維艱，卻帶來精力與真實的喜樂。

他也提醒自己要繼續誠實：承認自己有優越感與自以為義，正視憤怒、未解的衝突、不想與人交流、對所愛之人缺乏饒恕。他清楚，沒有上帝的幫助便不可能回頭，因此他需要——

• 向心靈導師吐露困難、有所承責；
• 獨處，反思自己的人際關係；
• 花時間求上帝賜下他所缺乏的愛心。

葡萄園的比喻#

盧雲最後以葡萄園比喻（馬太福音二十章 1 ～ 6 節）作為聖經例證：

• 園主清早出去雇工做整天的活，工錢合理；一天當中又同樣雇了三四批人，並都答應合理的工錢。
• 一天結束，園主付了同樣的工錢，而且先發給最晚雇用的人。

說實話，這位主人的做法難以令人苟同：只做最後一小時的人，竟與做整天的人領一樣多的錢。

再想想工人與我們對主人的反應，確實耐人尋味：我們非常生氣，並以「主持正義」的心態替自己找藉口。主人大可先把錢付給早到的人，打發他們離開，免得他們看見晚到者領了多少；但他偏偏當著早到者的面，把整天的工錢付給晚來的人，也沒有多給早到的人。這既冒犯了他們的公正觀，也冒犯了我們。

同一個比喻曾被改編成一個兒童版：

• 一位父親有很多孩子，先請老大幫忙一整天，接著又找了老二、老三。
• 到了下午，除了兩歲的男孩，大家都在專心工作。一天結束，父親招呼孩子聚在一起，先把同樣的獎賞給了兩歲的孩子。

聽故事的孩子沒有一個覺得父親不公平，反而說：「剛會走路的小孩拿的跟大家一樣，不是很有趣嗎？」他們高興，是因為有趣又慷慨的父親對每個人都好。

盧雲由此反省：能與兄弟姊妹一起為父親工作一整天，本是何等的榮寵；那些只能在最後一分鐘進來、無法工作整天的人也能得這麼多，本是何等美好。是什麼阻礙他與所愛的人，一同在父親的寬宏大愛中歡喜呢？

感恩，才是真正的回轉#

同樣，浪子的父親召開宴會，絕非要讓大兒子感到被排擠。他其實是說：「每一個人都進來吧，因為你們的兄弟回來了！跟我一起為他回來感恩吧！看看我是怎麼善待這個惹了這麼多麻煩的孩子。進來參加宴會吧，學著像我一樣感恩！」

這個感恩、而非批判的舉動，才是真正的轉向、深刻的回轉。我們不僅發現自己多麼需要這位無條件的愛者，也發現與他人以兄弟姊妹的身分深深相連——這歷程肯定了我們的人性。

回轉還要再踏出一步：它不僅關乎你和我，也關乎我們如何回應他人的怨恨。

• 看見自己努力在改變，我們難免想論斷他人的怨恨；但每個人都要選擇如何回應他人的憤怒與痛苦。
• 唯有能為生命感恩，才可能接納他人的憤怒與論斷，同時不受其影響——把那份憤怒與痛苦當作「他們的」，不讓它成為「我們的」。
• 我們努力單單在愛中接受，而不論斷。否則，別人的怨恨會與我們的怨恨連結，把事情弄得更糟。

接受差異，歸屬人類大家庭#

充滿愛心地接受別人的陰暗論斷，是極其緩慢的歷程，其間有高低起伏，也有許多學習。這裡要分辨兩件只有一線之隔的事：

• 接受別人的憤怒，與接受別人的欺凌，並不相同；我們不接受霸凌的對待。
• 我們不必同意對方，也不必假裝對方的作為沒有問題；但要客觀承認每個人的故事都獨特，尤其是那些冒犯我們的人所承受的苦難。
• 受傷時要為自己挺身，同時不去論斷；學習把另一個人的故事，像自己的故事一樣，看作整體世界中的喜樂與痛苦。

漸漸地，盧雲學會容許鄰舍與自己不一樣，做出與自己不同的獨特抉擇。當他看見每個人在人類大家庭都有無可取代的地位，便敞開自己，容許雙方有差異之美的空間。

由怨恨轉向感恩，帶來深刻的歸屬感：知道自己屬於這偌大寶貴的人類家庭，也屬於將我們創造得多元而美麗的那一位。

靈修練習#

聆聽#

找時間與空間，讓內心與周遭都沉靜下來。等候。不用回頭重讀，單單傾聽讀這一章時觸動你的意象或覺悟。這些段落對你目前的生命有什麼著墨嗎？聆聽，並容許你的心流露對生命整全、誠摯、透明的嚮往。不要害怕靜默，以沉靜等待你的心說出裡面的激盪。傾聽你心中要你回到自己的吶喊。

日誌#

開始先寫下生命中發生過的美妙事情。或許是與父母相處的一段經歷，或是戀愛，或是遇見影響你生命旅程的人。還有什麼發生過的事，對你至關重要？繼續寫下珍貴的相遇、重要的省思、意外的「神蹟」，還有讓你驚喜的事情。

以感恩之情寫出重要的人物與時光，也寫下生命中你未曾在乎的美好事情，包括生命本身！讓你的筆敘述你的珍貴歷史。

神思#

要記住你被上帝的氣息臨在所圍繞，祂在你心中的深井與你溝通。進到裡面，與祂的臨在說話，為著領受的美好事物發出誠摯的感恩。努力跨越信或不信的躑躅，跨越生命的模稜兩可，將所有交託給完全認識你、愛你的那一位。讓你自己可以帶著喜樂發出感謝。

心對心說話。

智慧操練：在歸家之路擁有家#

不論就實質或心靈而言，比喻中的兩個年輕人都幻滅離開，後來都被接納返家。無論服從與否、禮貌與否、愧悔與否，每個孩子都屬於那個家庭，每個人都有資格無條件地承受獨特的愛。耶穌說「我去是為你們預備地方」，指的就是這樣的家。

在此之前，無論費多少力，盧雲都找不到永久安全、接納、精心關顧的家園。他只偶爾在一抹微笑、一句恩言、一個擁抱，或友情的恩賜之中，略為體會了「歸家路上的家」。幾個月的獨處，使他感激這些獨特的關顧恩賜，想起另一個更偉大的愛。如今他受召單純、感恩地領受這些暫短的確據，也受激勵去自由自在地肯定他人：「我很高興你在這裡，我們可以聚集。」

耶穌教導我們「愛鄰舍如己」。但我們若忙碌纏身，就無法與別人有簡單的愛心交流。愛不需要長篇大論，而是留意稍縱即逝的和平、恩慈、友愛、憐憫時刻。愛是一種操練，讓我們漸漸以被憐憫剖開的心腸與所愛的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