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孤單到「方舟」#

大德蘭修女論苦難與創造力

苦難是個可怕的老師,然而也常是生命中精華的開始。苦難與創造力經常相輔相成:痛苦產生出一股驚人的張力,也在我們的創造性反應中釋放出來。痛苦可以像牡蠣中的一粒沙子,最終成為一顆高華的明珠。

——大德蘭修女(Teresa of Avila)

哈佛的淒涼#

盧雲(Henri Nouwen)在哈佛大學教導來自世界各地的幾百名學生認識耶穌,內心卻很淒慘。他刻意去接觸童年那個曾向他訴說耶穌單純之道的堅強聲音,同時懷疑自己這種宣講福音的方式,是否反而失去了真摯心靈、失去了與上帝的連結。

哈佛是個企圖心很強的學府,只在乎最優秀最聰明的學生,只在乎權力、力爭上游、政治影響力與經濟有成。他的困境是:

  • 在這種環境裡講論耶穌從來不易,他又感受到壓力,要採納學校的模式,成為更具競爭力、「有所成」的教授。
  • 母親過世隔絕了他與她的親愛關係,使他孤單,禱告冷淡,也無法回應想與他作朋友的人。
  • 周遭沒有一個可以投身的群體。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卻因不知道要做什麼而絕望,於是開始在禱告中求耶穌指引他脫離痛苦的方向。

顏瑞絲的來訪#

有天早上,公寓響起敲門聲。一位矮小的婦女站在樓梯間,朝他微笑。

  • 「你好!這麼早來這裡有什麼事呢?」
  • 「嗯,我叫顏瑞絲。我捎來范尼雲(Jean Vanier)的問候。」

當時,范尼雲對盧雲來說只是個人名。他很佩服范尼雲創立、稱之為「方舟」(L’Arche)的群體——一個收容身心障礙者的家,甚至在自己某本書裡提過他,卻從未見過本人。無論盧雲怎麼追問「我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她始終面帶笑容,只重複同一句話:「我捎來范尼雲的問候。」

想到忙碌的一天,盧雲急著打發這場瑣碎的交談,問她是否要邀他演講或帶工作坊。她卻反過來問,能不能讓她進屋。盧雲讓到一邊,說自己要上課、開會,一直到晚餐才有空。她轉身回答:「可以啊,我在這裡等你回來,沒問題的。」於是他離開了大半天。

傍晚回來,盧雲盯著房間看:桌上鋪了白色細麻桌布,擺著蠟燭、一瓶葡萄酒、精緻的磁器,中間還有鮮花,非常漂亮。

  • 「這是什麼?」
  • 「哦,我想說跟你吃頓飯。」
  • 「可是你在哪裡找出這些漂亮的東西?」
  • 「你的櫃子裡啊!你一定不常看看自己的家!」

她用的全是盧雲自家的東西,卻為兩人備了一頓美妙的晚餐。

顏瑞絲在盧雲替她安排的住處待了三天,來上他的課、彼此拜訪幾次,然後離開。她最後對他說:「請記得,范尼雲問候你。」

盧雲坐在椅子上自語:「沒事不會找上門,鐵定有事發生了。」然而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什麼也沒發生——直到有一天電話響起,那頭是范尼雲的聲音:「盧雲,我在芝加哥避靜,突然想到你。你有可能過來加入我們嗎?」

愛德溫娜.嘉特莉論神聖的潛在可能

生命中無論有什麼事臨到我,我一定要相信,在某個角落,在一切混沌與狂亂中,有著神聖的潛在可能——在雙手接納這一切時,可能出現奇妙的救贖。

——愛德溫娜.嘉特莉(Edwina Gateley)

芝加哥的避靜#

盧雲急忙回說自己今年已帶領過好幾次避靜。范尼雲卻澄清:「我不是請你帶領。我跟世界各地的『方舟』同工一起避靜,只是想到你或許會想來一起禱告。我們都在靜默退省,你不用擔心要跟很多人講話。我們可以見面,也給你休息的機會。」

那種「有什麼重要的事正在發生」的感覺再次浮現,盧雲立刻放下手邊的事,去了芝加哥幾天。五十多人聚集,沒有人演講,就只是一起吃飯、分享、敬拜。他每天去看范尼雲,分享自己在哈佛的焦慮,也享受與各地「方舟」同工靜默退省。離開前,他既得著休息,也接下一個新挑戰——那是范尼雲不經意的一句話引起的:

「或許我們的人(住在『方舟』的身心障礙者)能給你一個家。」

馬莎.辛妮塔論人生召命

藉著點點滴滴的靈思,人生召命使得我們展現出最健康的本能、最尊貴的渴望……在小事或大事,都能留意到靈魂中那縈迴不止的內在召喚。

——馬莎.辛妮塔(Marsha Sinetar)

走向「黎明之家」#

那句話觸動盧雲的心弦,像先知的呼召。下次到歐洲時,他拜訪了范尼雲,以及范尼雲在巴黎北邊的「方舟」之家。他與身心障礙者在一起感到輕鬆,在群體裡體驗到平安與篤定,發現哈佛不是自己該留下的地方。於是他在年底辭職,先到范尼雲在法國車斯里的群體安息寫作,隨後接受「方舟」在加拿大多倫多的群體「黎明之家」(Daybreak)邀請,去那裡作牧者三年。

「家」與第二次的孤單#

隔年,盧雲在「黎明之家」找到美好的家,完成了從孤單到「方舟」的第一部分旅程;卻也意外發現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方舟」初期,最常用的字是「家」。這與競爭激烈的高等學府恰成對比:

  • 在「方舟」與「黎明之家」,人們一再對他說:「我們的群體能給你一個家。」
  • 在哈佛,「家」不是重要的字;「組織」「成功」「財務收益」「權力」,泯滅了「群體」「親密」「同在」的觀念。

盧雲滿懷實現夢想的盼望而來,起初三年卻逐漸震驚地體認到:「家」與他心懷所切望、肉身所渴想的並不一樣。他一直錯以為家就是單純享受溫馨、親密與愛護的地方;一開始也確實經歷許多這種感受。但住得愈久,他愈明白一個弔詭:

他可能要放棄家園,才能找到家。上主邀請他進入一種他根本沒有準備要活出的生命境地。

在「黎明之家」愈久,昔日渴求人關愛的心魔重新現形,盧雲又發現自己很難不帶自私與要求地去愛人。他感到自己進入一條黑暗隧道,朝向「第二次的孤單」邁進,與過去的生命經歷截然不同。他沒有現成的字眼形容這狀態,但浪子的故事能幫助他揭開這段心路歷程的意義與恩賜。

芭芭拉.菲安德論面對黑暗

面臨自己生命中的黑暗,若能體認到自己無能為力,完全放棄自己控制局面的念頭……真誠面對實況,祈求憐憫,就能開始痊癒之路。

——芭芭拉.菲安德(Barbara Fiand)

浪子故事中的三個身分#

閱讀這個故事、研究林布蘭(Rembrandt van Rijn)的〈浪子回頭〉畫作,使盧雲發現自己內心有個需要回心轉意的小兒子,也有需要回心轉意的兄長。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裡面有個父親:這身分要先在他裡面彰顯出來、由他持守,然後他才能接納那渴望回家的小兒子與大兒子。

因著這則比喻,他更確信有一天大家將要一起歡慶——不只歡慶許多流浪的小兒子回來,也歡慶許多流浪的大兒子大女兒,以兄弟姊妹或父母的身分返回自己的真實定位,與為父亦為母的上帝同桌。比起任何其他字眼,「家」更能呼喚他在心路歷程上向前邁進,並與「方舟」的人分享生命。

在這趟從孤單到「方舟」的歷程中,盧雲終於學會留意自己的生命,以及那些指向改變的內在與外在「事發與事件」。「留意記號」是歷世歷代睿智、聖潔的信仰先祖留下的智慧操練。

心靈的操練#

聆聽#

這些體驗需要放在生命的神聖情境中;你要同時以心靈與心思來聆聽。

  • 找個安靜的空間,讓自己舒適。
  • 看林布蘭的畫作,然後以隱身客人的身分,輕輕走進畫中世界,讓自己站在最適合作觀者的位置。
  • 閉上眼睛,敏察房間裡的各種聲音:你聽到什麼雜音?什麼聲音?
  • 花時間聆聽由內裡開展的景象。

日誌#

你還在畫作裡。打開札記,不急不忙地寫下你所看到、所聽到的。

  • 聚精會神,記錄畫作在你裡面激發的感受。
  • 寫下每一個人物、他們說的話如何觸動你。
  • 寫下你的感受,以及你要如何回應。
約翰.麥克奎斯頓二世論無邊的愛

我們每個人裡面都蘊含著極大的能力,在時間中的每一刻得以體驗無邊無際的愛,以及深刻的喜樂,這都是我們原可以擁有的產業。

——約翰.麥克奎斯頓二世(John McQuiston II)

神思#

到你心中最特別的地方——除了你與上帝,沒有其他人進得去。

  • 向那位塑造你、常與你同在、甚至到世界末了的那一位,清楚說出你參與浪子這則比喻的體驗。
  • 駐足,聆聽愛的微小聲音。然後再發言。然後再等待,聆聽。
  • 留下,佇足,安歇吧。

心對心說話。

智慧操練:留意「記號」#

翹家的浪子餵豬、瀕臨絕望,驚覺人生必須有所改變。想到回家,他燃起些許盼望,卻很快被羞恥、恐懼,以及「這動作其實極不可行」的念頭取代。然而他已別無選擇,「家」的念頭依然閃爍著興奮之情。因為他傾聽,所以有一天終能忐忑地踏上歸家之路。

哈菲茲論不要太快放棄孤單

不要太快放棄你的孤單,讓它切割得再深一些,讓它在你身上醞釀調和,一如人間或天上的某些元素可以發揮的效果。

今夜我的心少了些什麼,致使我的雙眼柔潤,我的聲音,如許溫文,我對神的需要,絕對清晰無疑。

——沙姆斯.奧德-丁.哈菲茲(Shams al-Din Hafiz)

在哈佛最後幾年,盧雲已「知道」在大學執教只會讓他心死。他禱告、聽取建言,努力留意內心指向下一步的變動。與顏瑞絲、與范尼雲的第一次接觸都觸動了他的心,讓他知道這些會晤並非偶發。他聆聽——搬到「方舟」的念頭令人振奮,卻仍夾雜抗拒、恐懼與不安,怕自己離開教職、蹣跚走進一個不可能實現的人生。

如何感知自己的「內裡」#

要活得真誠,每個人都必須感知自己的「內裡」:既意識到滿足、安全、處於正確位置的感受,也意識到孤單、幻滅、些許憂鬱的感受。面對紛亂的人生該怎麼辦?睿智的導師教我們格外留意這些時刻,向「記號」敞開自己——一種感受、一句評論、書裡的一行字句、一場意外的相會與事件,都可能鼓動我們考慮新方向、重新取得平衡、依然十足地活著。

屬靈記號通常有四個特點:簡單不複雜、持續不斷、似乎不可行,而且總是與他人也與自己相關。

行動之前#

在心路歷程中經歷這些時,要留意其中的機會或困難。

  • 不要太快採取行動。
  • 禱告求智慧,並尋求他人的建言。
  • 等到有外在的確據肯定你的方向,再採取行動。
  • 往新方向移動之前,給自己時間去相信你自由作出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