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守護者引導之後,英雄會抵達「擴大力量地帶」的入口,遇上「門檻守衛(threshold guardian)」。守衛標記了英雄當前生命視野的邊界——上下四方共六個方向都有他們鎮守。坎伯(Joseph Campbell)指出,越過門檻的關鍵,不在於戰勝或哄騙這些守衛,而在於放下「五感所黏著的自我」,以一種更高的覺知通過矛盾兩極之間。

門檻守衛的功能#

平凡人會以待在邊界內為滿足甚至榮耀,民間信仰也提供大量恐怖傳說阻嚇任何越界企圖。

  • 哥倫布(Columbus)的水手相信海面外有海怪、人魚、龍王,必須像哄孩子一樣被推著前進
  • 中非有「半人」(Chiruwi,意為「神祕之物」),單腳單臂,遇人即邀其搏鬥;勝者可習得醫術,敗者則送命
  • 俄羅斯民間有「野女人(Wild Women)」住在山洞,把不慎闖入森林獨舞圈的人弄死;對待之以食物者則獲她們紡織、收穫、看顧孩子等回報
  • 俄羅斯民間還有「水爺爺(Dyedushka Vodyanoy)」,能變形為英俊青年,引誘失意女子與夜泳者沉溺水中
  • 希臘的牧神潘(Pan)在村界之外的山林裡引發無理由的「Panic 恐慌」,但對奉獻者賜農牧豐收與療癒之恩

未知地帶——沙漠、叢林、深海、異域——是潛意識內容的投射場。被壓抑的慾望與毀滅性衝動會以妖魔、人魚、誘惑者的形象反射回來,既威脅又誘人。

雙面的守衛#

門檻守衛同時兼具保護與毀滅兩種面向:

  • 保護面向:勸阻不夠成熟者越界——如夢中那位「拉著我手把我送回家」的看門人
  • 毀滅面向:對突破成熟界限者構成致命危險,但也是進入新生命的必經之門

「冒險始終是穿過已知之幕進入未知之地;守衛者是危險的;應對他們有風險;但對有能力與勇氣者來說,危險會褪去。」

新赫布里底班克斯群島(Banks Islands)的青年漁人若在歸途遇到一個招手的花環少女,看到她膝肘反向彎折,便知是蛇精「mae」要逃離;但被同類接觸過的人,反而能讓這條蛇成為自己的靈使——危險與賜力同源。

兩個對比的越界故事#

坎伯舉了兩個東方故事,呈現「準備充分者得通過、自不量力者被毀滅」的對比。

商隊首領之敗#

  • 一位貝那拉斯(Benares)商人率五百輛貨車入無水之沙漠
  • 預先備足水罐——理性層面準備周全
  • 半路遇到偽裝成滴水沾露、頭戴水蓮的食人魔,謊稱前方多雨多水,騙商人倒掉所有水
  • 當夜全隊渴倒昏睡,被群魔吞食殆盡,貨車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

五兵王子之勝#

  • 五兵王子(Prince Five-weapons,佛陀前世)剛從世界級的兵法大師畢業,挾五件武器闖入森林
  • 遭遇大如棕櫚樹、號為「黏髮(Sticky-hair)」的食人魔
  • 弓、箭、劍、矛、棍——五武器接連發射,全部黏在魔的毛髮上
  • 接著用左右手、左右腳、頭顱去打——也全部黏住,五處兼一處共六處被縛
  • 王子卻毫無懼色,因為他「腹中還有第六件武器:金剛杵(vajra)」——超越名相的智慧
  • 食人魔反而被他的無懼震懾,鬆口放他離去,並被他度化為森林神靈

「黏髮」象徵把人黏在五感世界的「現象實在」。當英雄不再依賴五武器(五感)所代表的有形手段,而動用「無名的第六」——超越名相之智慧——黏縛之力便瓦解。

對立兩極的「撞擊岩」#

庫薩的尼古拉(Nicholas of Cusa)描述「樂園之牆」由「對立的重合(coincidence of opposites)」構成,門口由「最高的理性之靈」鎮守,必須先被克服。

  • 生與不生、生與死、美與醜、善與惡、希望與恐懼——這些對立兩極就是夾擠航海者的「撞擊岩(Symplegades)」
  • 希臘神話裡,傑森(Jason)駕亞戈號(Argo)從黑海入口的兩塊撞擊岩之間穿過後,那兩塊岩石便永久分開
  • 納瓦荷雙生英雄則靠蜘蛛女給的花粉與活鷹羽毛安全通過

「英雄如香煙般穿過日門,從世界之牆穿出——把自我留在『黏髮』身上,繼續前行。」越過門檻的真正本質是「自我從五感執著中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