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召喚的英雄,往往會在啟程不久後遇見第一位「保護性人物(protective figure)」——通常是一位老婦人或老頭,遞給他護身符,提醒他即將跨越的危險。坎伯(Joseph Campbell)指出,這位援助者代表的,是命運中那股仁慈的、保護性的力量;它向英雄保證:母腹中曾經體驗的安寧並未失落,而是仍存在於心中聖域,並悄然伴隨他走過所有未知的門檻。

援助者常見的形象#

仁慈的女性原型#

歐洲童話中的「仙女教母(fairy godmother)」、基督教聖徒傳記中的聖母(Virgin Mary),都屬於同一個原型。

  • 東非坦干伊喀(Tanganyika)瓦察加族(Wachaga)傳說的窮人卡亞辛巴(Kyazimba),絕望出發尋找日昇之地,途中遇一年邁老婦,把他裹進衣服飛到天頂,引他見太陽酋長並得祝福
  • 北美納瓦荷族(Navaho)的雙生戰神兄弟,前往父親太陽神的居所途中,遇見住在地下的「蜘蛛女(Spider Woman)」,得到「異神羽毛(feather of the alien gods)」與咒語,得以制伏沿途四種險境
  • 但丁(Dante Alighieri)筆下穿越三界的女性引路者:碧雅翠絲(Beatrice)與聖母
  • 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浮士德》中先後出現的格雷琴(Gretchen)、海倫(Helen of Troy)、聖母——皆是同一引導力量的化身
  • 阿莉雅德妮(Ariadne)的線球,引領忒修斯(Theseus)安全穿越米諾陶迷宮

凡來到「宇宙之母」庇護下的英雄都不會受傷。她代表的是潛意識中那道支持意識人格的、更廣大的系統——「人需要的,只是知道並信任,永恆的守護者就會出現。」

男性嚮導#

當援助者以男性形象出現時,往往是嚮導、教師、擺渡人或引魂人。

  • 古希臘神話中的赫米斯(Hermes-Mercury)
  • 古埃及的智慧之神托特(Thoth,朱鷺神或狒狒神)
  • 基督教中的聖靈(the Holy Ghost)
  • 但丁《神曲》中的維吉爾(Virgil),引領但丁穿越地獄與煉獄,到天堂門檻時讓位給碧雅翠絲
  • 童話中的小老人、隱士、巫師、牧人、鐵匠

男性嚮導也可能帶有危險性——歌德筆下的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正是「水銀使者(mercurial)」的雙面性:既是嚮導,也是把純真靈魂引入試煉的誘惑者。

援助者的雙面意義#

無論以何種性別形象出現,這個保護原則同時兼具父性與母性、保護與危險,把潛意識的所有曖昧融於一身。

  • 它支持意識人格走入更廣大的系統
  • 但其引導目的常超越意識層次的理性目的,因此也是一種「不可測知」的力量
  • 在夢境裡,這個形象常以雙性混合的方式出現——例如夢中女子忽然變成老男人

出現援助者的英雄,通常已經回應了召喚。事實上,召喚本身就是這位「啟蒙祭司」抵達的第一個訊號。

命運先行的範例:卡瑪魯·扎曼#

《一千零一夜》中的波斯王子卡瑪魯·扎曼(Kamar al-Zaman)拒絕婚姻,避世而居,但命運仍透過超自然的精靈在他熟睡時運行:

  • 他在古塔熟睡時,井中的精靈梅蒙娜(Maymunah)出現,將他的容貌與遠方中國公主布杜爾(Budur)對比
  • 兩個精靈把酣睡的王子與公主搬到一處比較容貌,引動了一段他自己意識完全未察覺的姻緣
  • 即使是「對召喚硬下心腸」的人,超自然的守護仍可能介入——「真主全能拯救」

這個故事說明:當英雄的行動與時代的需要相吻合時,他似乎乘著歷史的巨大節奏前行。拿破崙(Napoleon)出征俄國前夕的話也是這個意思——「我感覺自己被推向一個我所不知的目的;在抵達之前,全人類的力量也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