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法」（syntax）一詞有狹義與廣義兩面：狹義指一句話中字與字之間的關係，等於文法（grammar）；廣義則涵蓋句子之間的一切相互關係，作為判斷整個單位意義的方法 ── 包括寫作模式、文法與語意。本章取其廣義，把前三章（結構、文法、詞彙）結合起來，探討如何從整段話的結構中發掘作者思路的發展。

句法的核心是結構。個別字詞本身並不是目的；我們真正要追問的，是整段話的意思如何藉字詞的組織鋪展出來。意義不能斷章取義，必須從全文而看。

溝通的理論研究顯示：模稜兩可的字、錯誤的文法、隱藏的企圖，都會使信息晦暗不明。解經的任務，就是在經文中揭露此類弊病，從聖經的經文發掘神所賜的信息究竟為何。

聖經的句型轉換#

核心句與轉換語法#

句型轉換（transformational grammar）由叢斯基（Noam Chomsky）提出：複雜的表層結構可藉「回頭轉換」分解為幾個核心句（kernels），而每個核心句乃是句中最基本的敘述語（affirmation）。尼達（Eugene Nida）與塔柏（Charles Taber）把這技巧引入聖經翻譯，提出三階段：

1. 分析── 研究原初語言（OL：希伯來文或希臘文）表層結構的文法與字義。
2. 轉換── 將材料轉入中間階段，以便在收受語言中重組。
3. 重組── 在收受語言（RL）中以新方式陳述，達到處境化（contextualization）。

以弗所書二 8 ～ 9 的表層聲明「你們得救是靠恩典，透過信 ── 這並不是出於你們自己，乃是神的禮物 ── 不是出於行為，免得有人自誇」可分為七個核心句：(1) 神向你們顯明恩典；(2) 神拯救你們；(3) 你們相信了；(4) 你們沒有救自己；(5) 神賜下拯救；(6) 你們沒有以行為來獲得；(7) 這樣是為了不讓人自誇。

核心句的價值在於揭露作者的深層思路。魯奧（Johannes Louw）以弗所書一 5 ～ 7 的轉換翻譯，發現該段共有九個轉換（如「收養」＝神使我們成為祂的兒女、「他的美意」＝神要這樣作而且為此喜悅等），把詞彙的內涵的意義（connotative meaning）完整展示出來，說明詳細的單字研究對句法解析的價值。

不要把「核心句」當作共通意義，而應視為句子每部分之意義的基本抉擇。每個抉擇（如：「神愛他」或「他愛神」）都形成一個核心句。

腓利門書 4 ～ 7 節敘述分解#

畢克曼（John Beekman）與卡勞（John Callow）以腓利門書 4 ～ 7 節示範敘述分析。每一子句都可按功能標註（說明、時間、理由、內容、途徑、目的等）：

進一步把命題關係分為四大類：

• 增補關係（能將概念進一步發展者）：時間順序、同時性、輪流、對話、等量支持。
• 相伴關係（支持或澄清者）：藉明文澄清（方式、比較、對比）、藉相似澄清（等同、一般-特定、擴大-收縮）。
• 藉論證支持（因果敘述句）：原因-結果、方法-結果、條件-後果、讓步-意料之外、根基-結論。
• 藉狀況來支持（orientation）：時間、地點、環境。

執行和情緒用語#

除了描繪性或認知性的敘述，聖經還使用其他形式的話語。奧斯丁（J. L. Austin）稱之為「執行用語」（performative language），所描寫的是實際發生的事件，不是應當或不應當如何。保羅說「我差〔推基古〕到你們那裏去」（弗四 8），乃是告訴歌羅西人他正在作的事。整本聖經的話語就如同一個活的有機體，約束發言者照自己的言論而行。因此聖經常提醒人，不可冒失說話（如弗五 4）。

奧斯丁又區分出兩種語法：

• 言外行為（illocutionary）── 執行行動，但不保證結果。希伯來的祈使語即言外行為，要求人有行動。
• 言後行為（perlocutionary）── 實際上造成它要產生的效果。先知性未來式（未完成式）乃是言後行為，伴隨「你當」的是祝福（若遵行）或咒詛（若違背）。

凱爾德（G. B. Caird）觀察到：「執行用語要求發言者言出必行」。若能勝過亞捫人便獻上燔祭（士十一 30 ～ 31）的耶弗他，縱使後來那人是他的獨生女，仍不能食言。亞拿尼亞和撒非喇向神撒謊，也成為神降罰的使者（徒五 1 ～ 11）。

除了執行用語，情緒話語也是整體意義的重要層面。少了情緒描述的指引，詮釋者就無法揣摩到真正的意義。尼達以專門用語說：「情緒意義的組成，兩極為對立，中間則為一連串的分級」。愈接近任何一極，信息就愈重。例如保羅為哥林多婦女不肯蒙頭而爭論時，說這是「羞辱」（林前十一 5）、「羞愧」（6 節）、「不合宜」（13 節）、「違反本性」（14 ～ 15 節）、別地方沒有教會這樣作（16 節）── 情緒清楚浮現。

喻象語言#

喻象語言（figurative language）是字義的多重意義中的第三層，將一個概念和代表其意義的某個圖象或類似說法相連。前兩層為字面的意義 ── 能指認一字的根本要素，以及這個字的一個特徵（如「屋頂」便是房屋或其他建築的頂蓋）；喻象語言則是含義間的聯想關係，如講一個人嘴巴的「屋頂」（指上顎）。

根據畢克曼與卡勞的分類，喻象或關聯性用語可分兩大類：

• 字之間的鄰近關係（contiguous relationships）：建立在意義的類似或接近之上。
• 部分－整體關係：以某個成員或部分代表全體。

傳統的模式（Bullinger, Mickelsen, Kaiser 等）將喻象語言分為六種基本類型。

一、比較式的喻象#

直接的比較，有隱喻（metaphor）和明喻（simile）兩種：

• 明喻：正式的比較，用「好像」、「正如」等連接詞。例：「驚恐臨到，好像狂風」（箴一 27），或「願你保守我，如同眼中的瞳人」。
• 隱喻：直接認同兩者之間，不用「好像」。例：「你是我四圍的盾牌」（詩三 3）。

必須區別活的隱喻與死的隱喻：死的隱喻已成慣用成語，聽眾不需再塑造圖象（如 sarx「肉體」在伊壁鳩魯時已當喻象使用）；活的隱喻則當場形成，要教導新重點。詮釋者可能將太多東西讀進死的隱喻，錯誤地強調其圖象價值。

二、補充或使文意完滿的喻象#

藉重複或加強詞彙以強調意義：

1. 冗言法（pleonasm）：多加同義字，如「這個帳棚 ── 地上的房屋」（林後五 1）、「他沒有記住而忘了」（創四十 23）。
2. 疊韻（paronomasia）：發音相似的字並列，把重點銘刻於讀者心中。如 tōhû wābōhû「混沌並空虛」（創一 2）。
3. 同語反覆（epizeuxis 或 epanadiplosis）：重複一個字以為強調。如以賽亞書六 3 和啟示錄四 8 的三疊「聖哉，聖哉，聖哉」。
4. 誇飾（hyperbole）：故意誇大以使人印象深刻。登山寶訓「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來丟掉」（太五 29）不是界定僕人態度的極限，而是誇飾的教學法。
5. 重名法（hendiadys）：用相接的兩三個名詞表達同一件事。如「火和硫磺」（創十九 24）、「國度與榮耀」（帖前二 12）。

三、不完整的喻象語言#

這類與補充類正好相反，具省略現象：

1. 省略法（ellipsis）：文法上不完整，需讀者加入觀念才完整。如「難道我們沒有權柄吃喝嗎？」（林前九 4）。
2. 軛式修飾法（zeugma）：兩個不相干的詞彙連在一起，必須添加動詞隔開。如提摩太前書四 3：「他們禁止嫁娶〔並命令人〕不許吃某些食物。」
3. 頓絕法（aposiopesis）：句子的一部分刻意省略以強調。如「以後若能結果子〔就應當讓它留著〕。否則〔若它不結果子〕，就把它砍了」（路十三 9）。

四、對比或貶抑式的喻象#

1. 反諷（irony）：說一件事，意思正好相反。米甲譏諷大衛：「以色列王今日有好大的榮耀啊！」（撒下六 20）。耶穌對法利賽人的「你們把祖先的度量盈滿了」（太二十三 32），也是反諷。
2. 曲言（litotes）：將某物貶抑以強化另一物。如「我雖然是塵土與灰燼」（創十八 27）顯出神的偉大，或「不是無名小城的公民」（徒二十一 39）。
3. 婉言（euphemism）：以較文雅的字取代粗魯的話，常在忌諱或性事上。如「認識」或「揭開赤身」是指性交。
4. 對照（antithesis）：直接的對比。羅馬書五 12 ～ 21 的「亞當與基督」、羅馬書七～八章的「肉體／律法與聖靈」；登山寶訓（太五 21 ～ 48）被稱為「大對比」（the Antitheses）。

五、以關聯或關係為主的喻象#

1. 轉喻（metonymy）：以相近關聯的名詞取代。如「寶座」（代上十七 12）代表王權、「劍」（賽五十一 19）代表審判和戰爭、「割禮」（加二 7 ～ 9）指猶太人、「摩西」（路十六 29）指五經。
2. 舉隅（synecdoche）：以部分取代全體或全體取代部分（已於「部分－整體」中說明）。

六、擬人式的喻象#

1. 擬人化（personification）：將一件事物或概念比喻為人。箴言中的「智慧」即是被比擬為傳令者（一 20 ～ 21）、創造的動力（三 19 ～ 20）和女主人（九 1 ～ 2）。約翰福音一 1 ～ 18 中的 logos（「道」）也是一例。
2. 呼語（apostrophe）：向假想對象發言以增強效果。如「你們崎嶇的眾山哪，為何心存嫉妒？」（詩六十八 16），或詩篇一一四 5 ～ 6 先後向滄海、大山、小山發言。

結論#

喻象語言是意象的豐富資源。解釋它最佳的說明不單來自可愛的小故事或巧妙的應用，而是取自經文本身，尤其是喻象語言的背景。

呂格爾（Paul Ricoeur）主張，喻象語言的作用不在語意的層面，而是在更廣的交談範疇。隱喻在一個字的字面意義和象徵意義之間造成一種張力，讀者被帶到一幅代換的文字圖畫前來看實體，以致不得不重新思想這段話的類別。這方法開創了新的談話世界，而讀者不由不置身其中。

聖經的例子#

以下兩段示範如何結合結構、文法、語意與句法，同時帶出喻象語言的釋經價值。這兩個例子是經過刻意挑選的，文體和形式都不同。

一、西番雅書三章 14 ～ 17 節#

西番雅說預言是在約西亞改革（公元前 621 年）之前不久。他嚴厲指責巴力崇拜與以孩童為祭（番一 4 ～ 9、11 ～ 12；三 1 ～ 4）。本書先宣講世界和猶大所受的審判（番一 2 ～ 6），接著預言雅巍的日子（番一 7 ～二 3）、傾倒列國（番二 4 ～ 15，三 1 ～ 8），最後留下正直的餘民承受神的憐憫（番二 7、9；番三 9 ～ 13）。

1. 以色列歡樂的回應（番三 14 ～ 15）#

三個連續動詞 rānnî（歌唱）、hārî‘û（歡呼）、śimḥî w‘olzî（歡喜並興奮）皆為同義詞，堆積描寫拯救與同在的極度歡呼 ── 閃語詩體常以此強調情緒深度。稱呼也很重要：在第 1 ～ 5 節中聖城只被稱為「背道之國」，這裡則恢復使用錫安、以色列、耶路撒冷的女兒等聖約之名。

歡樂的理由（第 15 節為第 14 節的原因）有二：

• 外在：雅巍已除去以色列的「仇敵」（mišpāṭayik，以 piel 分詞理解為「仇敵」而非「審判」最能配合上下文）。
• 內在：餘民再也不必懼怕危險，因為「雅巍，以色列的王，在你們中間」。

2. 盼望的信息（番三 16 ～ 17）#

第 17 節是聖經中令人極興奮的經文之一。首句重提 15 節下的前提：「雅巍在你們中間」，再加稱謂 yhwh ’ĕlōhayik（主你們的神），強調「你們的」關係。雅巍進一步被描寫為大施拯救的戰士－英雄（gibbôr yôšîa‘）。在第 1 章 14 節，「戰士」曾痛苦哭號，因雅巍的日子令他一敗塗地；這裡完全相反，雅巍是戰士，祂「拯救」祂的子民脫離仇敵。此字具事件－關係（E-R）功能 ── 既描寫為選民爭戰，又建立新的關係。

第二個動詞（yaḥărîš）爭辯最多。語意範圍廣從「耕作」到「銘刻」到「要安靜」。若採 ABA 模式（動詞 yāśîś 和 yāgîl 是同義詞），便是在講「喜樂的歡騰」，是因愛得很深。這裡強調的是神愛的程度：第二子句指「內心深處的愛」，第一和第三子句是這種愛以「歡呼」引發出來。

3. 結論與終局應許#

本書的最後三節（番三 18 ～ 20）也是 ABA 模式，雅巍為祂的子民伸冤（18 節）、使他們恢復如前（20 節）、懲罰他們的仇敵（19 節）。西番雅的結論是向正直的餘民又一次的奇妙應許，預備新約恩典時代的終局臨到。

二、以弗所書三章 16 ～ 19 節#

保羅在以弗所書中作了兩次禱告（弗一 17 ～ 19 與三 14 ～ 21）。第三章的禱告是教義段落的結尾，也是第四至六章倫理段落的預備。保羅這段禱告的開頭對父神作了極長的稱謂：祂是使「天上地下各家得名」的那位（三 14 ～ 15）。由創世記二 19 ～ 20「亞當給動物起名」可見，「起名」的動作意謂統管。因此神的權柄是絕對的 ── 地上與天上的「各家」都從祂得著自己的身分。三個 hina（「that」、「叫」）子句構成第 16 ～ 19 節的組織模式。

1. 為能力祈求（三 16 ～ 17 上）#

第一個祈求的基礎是「祂豐盛的榮耀」。ploutos（豐盛）在以弗所書共出現五次，每次都指神將恩賜祝福賜給祂的子民，其豐富難以測透。祈求的核心是聖靈的同在：神的能力透過聖靈在人內心（inner man）的運作，使每位以弗所基督徒對神的認識都得著更新。

祈求的第二個目標是基督的內住：「基督住在我們心中，我們就得到力量」。「居住」是喻象語言，指基督內住的同在。途徑乃是「信心」（dia pisteōs）。在二 8 中「信心」是神（此處為聖靈）的恩賜，才使信心成為可能；但個人對神的信靠仍是裏面的動力，使我們能發現聖靈的同在，祂會加給我們力量。

2. 為洞察力祈求（三 17 下～ 19 上）#

「有根有基」是主格的獨立形容詞，將兩個隱喻（農業「有根」與建築「有基」）相連，強調基督為我們生命提供的有力根基。保羅繼續祈求以弗所人「有能力領悟」屬靈的真理 ── 兩個關鍵字分別指「有足夠的能力」（軍事或體育名詞）和「征服、抓住」（軍事用語，這裡隱喻為「了解」或「領悟」真理）。這種能力不是個人可獲致的，而是一種集體的作為，與眾聖徒一同得到。

集體研讀的目標是要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這四度概念本身，在猶太智慧文學中用來強調神的智慧不可測度。這四方面不是獨立的，而是一種重名法（意即要一起來看），指出沒有一人能測透神愛的深度 ── 就是那藉基督彰顯的愛。

以弗所書被稱為「肢體生活」的書信，可謂名符其實：靈性生活的垂直面和相交的水平面是不可分的。我們研讀聖經時，必須不斷與身邊的聖徒對話，才能了解其含義。

3. 為豐滿祈求（三 19 下）#

保羅禱告的高潮是總結前面的祈求，希望以弗所人能經歷「神一切所充滿的豐滿」。同源字「被充滿……直到充滿」是基於一 23 節的「神的豐滿」概念。plērōma（豐滿）有主動（「充滿之物」、「內容」）、被動（「被充滿的」）、狀態（「豐滿的狀況」）等多重用法。

由介系詞 eis 可見，「神的豐滿」是我們要追求的完美目標，每個信徒都能因此而成為像基督的人（參弗四 13「達到基督豐滿的身量」）。神的「豐滿」乃是完全被神的同在充滿，以致在我們身上惟獨看見神。這件事既有關個人（每個聖徒都在祂裏面成長），也有關整體（教會在祂裏面一同成長）。

結論#

句法的研究會出現在幾個層次中。研究者必須花許多時間考查第一手資料、作思路發展的句法圖表。表層結構的每一單位都要仔細分析，利用所有現存的平行經文追蹤主題的來龍去脈，並注意底下的深層結構，看出它對表層結構之信息的影響。結果將是連續的螺旋，上達經文原初的用意。

從部分到整體，再從整體到部分，如此來回的循環，就出現了連續的螺旋，而詮釋者可旋紋而上，直達最可能的解釋 ── 不單是「戰士」的意象，也得出西番雅書三章 14 ～ 17 節整個信息的解釋。

牧師的解經程度雖無法達到學者的深度，但本章討論的技巧仍可在兩方面運用：

• 使用二手工具書（註釋、背景書籍、字典）時可更具專業性，注意到註釋者的工夫是否足夠，或結論是否過於膚淺。
• 在經文最關鍵的所在，對某個鑰字或句法結構需要更詳細的研究時，可運用本章闡明的句法技巧，運用 TDNT、NIDNTT、百科全書等工具。

附錄：轉換語法#

轉換語法（transformational grammar）由叢斯基發展，其著作《句法結構》（Syntactic Structures, 1957）與《句法理論面面觀》（Aspects of the Theory of Syntax, 1965）尤其重要。叢斯基視語言為能力（competence）與表現（performance）兩方面：能力指心思中的一套語言範疇，使話語所用的無窮盡言語組合成為可能；表現則指實際語言模式的發展。

生成語法的核心#

叢斯基稱其複雜語言結構理論為「生成語法」（generative grammar）。他主張文法規則是天生的，由內在能力主導：

• 有限狀態（finite-state）文法處理片語結構。
• 轉換的語法處理宇宙性法則 ── 所有語言表面背後的法則。

轉換是將深層結構（D）變成表層結構（S）的方法，規則是透過生成規則。不過叢斯基並非主張深層結構含有實際意義而表層無關緊要（這是許多結構主義者的看法）；相反，他認為深層結構會形成表層結構，所以它含有基本意義。

對聖經研究的反響#

生成語法對聖經研究產生重大影響（見「聖經的句型轉換」），不過仍須謹慎：

• 普世性文法是否有效，學界看法仍分歧。提瑟頓（Anthony Thiselton）偏向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語言遊戲理論，對「普世的意義」持保留。
• 將認知因素放在情緒、文化或宗教的深層結構之上（本身亦是表層言論的基礎），相當危險。
• 皮亞傑（Jean Piaget）指出叢斯基忽略了孩童實際學習經驗，將「學習」的兩方面（天生能力與環境影響）「各說各話」。

因此生成文法是一個模型，幫助我們深入了解聖經的話語，但不能退化至以此為目的。研究句法結構必須認清，這只是整體的一部分。

附錄：修辭批判#

修辭批判（rhetorical criticism）由慕蘭伯（James Muilenberg）1968 年在聖經文學協會演說〈形式批判及其下一步〉中提出，呼籲學者超越形式批判，注意到文體和結構的美學層面。懷爾德（Amos Wilder）的《早期基督教修辭學》（Early Christian Rhetoric, 1964）是新約方面最具影響力的著作。這兩種運動都注重經文的文學形式與詩體架構。

亞里斯多德的傳統#

修辭學在西元前第五世紀的古希臘開始發展。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把它建立在哲學和邏輯的基礎上，產生了《修辭學的藝術》（The Art of Rhetoric）。他將言論分為三種類型：

• 法庭式（法律辯論）
• 議事性（政治或宗教辯論）
• 直陳式（讚美或責備）

說服修辭的五項法則為：構思（說明主題並發展論證）、安排（將材料組織成大綱）、文體（選擇適合的詞彙與喻象語言）、記憶（選用自然而有力的表達法）、傳講（聲調變化、手勢和面部表情）。亞里斯多德又發展三類證明：訴諸人格（ethos，講演者的權威或可信性）、訴諸情感（pathos，演說在聽眾心中造成的情感）、訴諸邏輯（logos，命題的邏輯論證）。

古典修辭模式#

古典修辭論證的模式（西塞羅〔Cicero〕與昆體良〔Quintilian〕所討論的）可分為六部分：

1. 緒論（exordium）：前言，建立關係，使人產生興趣。
2. 敘事（narratio）：陳述要討論的命題，提供背景。
3. 陳述（partitio）：列出要聲明的各點。
4. 論證或印證（probatio 或 confirmatio）：陳明邏輯論證。
5. 反駁（refutatio）：反證對方的觀點。
6. 後記或結論（peroratio 或 conclusio）：作摘要，並向讀者理性與感性發出挑戰。

修辭批判的方法#

甘迺迪（George A. Kennedy）和華特森（Duane Watson）提出以下步驟：

1. 決定修辭單位：根據最後的大綱而定，需有序言、論點發展與結論。
2. 分析修辭狀況：與形式批判的「生活背景」（Sitz im Leben）類似。
3. 決定修辭類別（法庭式、議事性、直陳式）及背後的問題。
4. 分析安排、技巧和文體：各部分如何編織以達到說服效果。
5. 評估修辭效果：重新檢視批判過程，確定研究確實評估了聽眾、問題與作者所用來達到目的之修辭法。

修辭批判並不比其他解經工具更準確，仍需依賴詮釋者的主觀判斷。三位學者對加拉太書的修辭模式看法截然不同 ── 貝茲（Hans Dieter Betz）認為是法庭式、甘迺迪認為是議事性、博頓．麥克（Burton Mack）則認為太狹隘。修辭批判必須當作解經整個過程的一部分來用，而不能以它本身為目的。

言談分析與文本語言學#

言談分析（discourse analysis）與文本語言學（text linguistics）源於一九五 ○ 年代，近二十年來才與聖經研究發生接觸。古特立（Stanley Porter）的定義為：「藉著調查書面言談各部分、各層面的形式和功能，以求更能理解言談的部分和整體的一個過程」。此名還有文化和處境兩個語言學以外的層面。

三個層面 ── 句子、段落、言談 ── 都需要執行：微觀層面上重要的事物，往往是宏觀層面背景的一部分，導往言談主題的闡明。

附錄：中性語言的辯論#

中性語言（inclusive language）的辯論起於 1990 年代，爭議在於聖經中所有陽性的語言，是否應該按照字面直譯，還是按照更廣的意涵來翻譯（例如希伯來書十二 7 的「神……待你們如待兒子」譯成「兒女」）。

定義與爭議#

中性語言的翻譯會按照上下文描述的是男性或女性，不僅用男性代名詞或用語，也用某、你、他們、人等中性字詞取代，除非上下文所描述的是古代的文化背景。例如使徒行傳十七章保羅在亞略巴古開始演講時說：如果全部由男性組成，就當保留原文的「男子」（NLT）；但如果也有女子在場，則當譯作「眾位雅典人哪」（TNIV）。

1997 年《世界》雜誌強烈反擊新國際中性語言版（NIVI），將它稱為「鬼祟聖經」（the stealth bible）。顧葦恩（Wayne Grudem）、史普羅（R. C. Sproul）、杜博生（James Dobson）等學者大肆抨擊，並在 1997 年與國際聖經公會和宗德凡出版社達成協議。然而 TNIV 新約仍於 2002 年發行。

形式對等 vs. 功能對等#

爭議的核心其實是兩種翻譯理論：

• 直譯或形式對等（formal equivalence）：支持「逐字」的方法。儘管可能改動原文的用字、文法、句法。代表：ASV、NASB、KJV、NKJV、RSV/ESV、NRSV、NJB。
• 動態對等或功能對等（dynamic/functional equivalence）：所用的是「逐個意念」的方法，譯者設法表達原文的確切意義。例如：「虛心的人有福了」（太五 3）在新當代聖經變成「神賜福給貧窮並且自知需要祂的人」。代表：NIV、TNIV、NLT、CEV、The Message、LB。

奧斯邦的立場#

兩種譯本都需要：直譯本提供原文的形式與字眼，功能譯本提供語言的原意。再者，中性語言對於沒有受過訓練、不能看出聖經哪些男性代名詞或用語是包含式、其實是意指男女的人（這種人愈來愈多）十分重要。中性語言還比較好，因為它能清楚表達經文中有包含式用意之處。

句法研究的目的是清楚和準確，不是保全形式。不是要形式的對等，而是意義的對等。人只要是捕捉到經文的確實意義，這就是逐字默示了。原文的字詞在較動態的譯本中不但存在，更表達出合乎原意的功用；實際上還比保持形式的譯本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