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湯姆・凱利(Tom Kelley)、大衛・凱利(David Kelley)
為何創造力會在成長中被磨掉#
絕大多數人天生就具有創造力。孩童沉浸於想像遊戲、提出古怪的問題、把幾團墨漬叫做恐龍。但隨著社會化與正規教育,這些衝動逐漸被壓抑——我們學會:
- 對「被評價」更加警戒
- 變得更謹慎、更分析
- 把世界區分為「有創意的人」與「沒創意的人」,並無意識地把自己歸到後者
然而 IBM 一份對全球執行長的調查指出:創造力是領導者最被渴求的特質。從新創到老牌大企業,無數成功都建立在創造性思考之上。
不是教創造力,是重拾「創意自信」#
作者群在史丹佛大學設計學院(d.school,正式名稱為 Hasso Plattner Institute of Design)和設計創新顧問公司 IDEO 教過許多人,學到一件事——他們的工作不是「教創造力」,而是幫人找回創意自信(creative confidence):
- 自然產生新想法的能力
- 把它們付諸嘗試的勇氣
要做到這件事,必須跨越擋住絕大多數人的四種恐懼。
阻擋創造力的四種恐懼:
- 對混亂未知的恐懼
- 對被評判的恐懼
- 對踏出第一步的恐懼
- 對失去控制的恐懼
引導式精熟(Guided Mastery):恐懼可以被一步步拆掉#
心理學家亞伯特・班度拉(Albert Bandura)曾協助有蛇恐懼症的人逐步克服恐懼:
- 透過單向鏡看蛇 → 透過敞開的門看 → 看別人摸 → 戴著厚手套摸 → 徒手觸碰
幾個小時內,受試者不僅戰勝了被認為終生無解的恐懼,連在其他生活面向(騎馬、公開演講等)都更願意嘗試、更能堅持、面對失敗更有韌性。
把挑戰拆成小步、每一步都成功,就能堆出新的自信。創造力是「練」出來的,而不是「天生有沒有」。
恐懼一:混亂未知#
商業中的創造性思考,從對顧客(不論內外部)的同理開始;而你不可能坐在辦公桌後得到同理。出去與人接觸雖然混亂、有不確定性、會遇到講真話的「不理性」客戶,但這正是洞察與突破的所在。
案例#
- Embrace 嬰兒保溫袋:史丹佛 Design for Extreme Affordability 課的學生在加州想設計低成本嬰兒保溫器,後來鼓起勇氣去尼泊爾鄉間,才發現問題不在醫院的保溫器,而在「離醫院太遠的早產兒」。最後設計出含特殊蓄熱蠟的迷你睡袋,成本比傳統保溫器低 99%,無需外接電源就能維持溫度長達 6 小時。
- Pulse News:兩位 d.school Launchpad 課程的學生 Akshay Kothari 與 Ankit Gupta,把開發地點搬到 Palo Alto 咖啡店,每天請客人試用原型、快速迭代,數週內把「這是垃圾」的回應改成「這 App 是 iPad 內建的嗎?」。後來在 Apple 全球開發者大會上獲 Steve Jobs 公開稱讚,並成為 App Store 名人堂的元老 50 個 App 之一。
- ConAgra 食品高管:在 IDEO 主導的高階主管 off-site 中,主管們離開高級會議室,走進底特律走數英里都看不到雜貨店的社區,親自觀察居民與食品的互動,並與想把廢棄空地改成社區花園的都市農夫對話。
不必馬上跑去尼泊爾,O’Connor 與 Stein Greenberg 提供了從辦公桌就能起步的小練習:
- 潛伏線上論壇:聽潛在客戶分享資訊、抱怨與提問,找的是線索而非評價。
- 打電話給自家客服:把自己當顧客走一次流程,記下感受。
- 找意想不到的專家:警衛、計程車司機、醫療助理、維修工——他們看到的常比你以為的多。
- 像間諜一樣觀察:帶著雜誌與耳機到店裡或會場,假裝閱讀,觀察人們如何與你的產品互動。
- 隨意訪問顧客:寫下幾個開放式問題,到顧客出沒的地方找人聊;對方拒絕就換一位,最後總會遇到願意暢談的人。每個答案都追問「為什麼?」、「能多說一點嗎?」
恐懼二:被評判#
塗鴉、唱歌、跳舞的幼兒象徵不受拘束的創意;尷尬的青少年則代表相反——深深在意別人的看法。我們學滑雪可以接受跌倒,但不允許自己的職場形象「跌倒」,於是:
- 自我審查、扼殺自己潛在的創意點子
- 只提安全的方案
- 退到後面,讓別人去冒險
對自己留情,並改變回饋語言#
- 不要當第一個批評自己的人:把腦中閃過的念頭系統性地寫進「點子筆記本」、在浴室裝白板、在行事曆排出純粹散步發呆的「白色時段」、發想時目標訂 100 個而非 10 個。
- 改用 d.school 式的回饋語言:先說「我喜歡 ⋯⋯」,再說「我希望 ⋯⋯」,而不是「這絕對行不通」這種武斷否定。用第一人稱表達等於告訴對方:「這只是我的看法,我想幫你」,對方會更願意聽。
案例:紐西蘭航空 Skycouch#
紐航想重塑長程航班體驗,但航空業高度受監管、文化保守。團隊辦了一場專門產出「狂野點子」的工作坊:
- 提出多項看似不可行的概念:站立式安全帶、圍著桌子相對的座位、吊床、上下舖
- 沒人擔心被嘲笑,因為大家都在丟瘋狂點子
最後突破誕生了——Skycouch:經濟艙的躺平座椅。透過厚墊腳踏板向上摺,把整排座椅變成可供兩人躺臥的平台,且不放大原本的座位佔地空間。
恐懼三:踏出第一步#
即使想擁抱創意,動手執行又是另一種挑戰:
- 寫作者面對空白頁
- 老師面對開學
- 商業人士面對新專案的第一天
「不要準備,現在就開始(Don’t get ready, get started!)」 與其讓焦慮堆積,不如朝那條蛇挪一小步。
把第一步切到「無法拒絕的小」#
- Anne Lamott 的故事:她哥哥拖到報告前一夜還沒寫完關於鳥類的作業,瀕臨崩潰。父親說:「一隻鳥一隻鳥地寫,老弟(Bird by bird, buddy)。」
- 問自己:什麼是低成本的實驗?最快、最便宜的進度推進方式是什麼?
- 設定荒謬的截止日:d.school 校友、WNYC 廣播電台資深編輯 John Keefe,聽到同事抱怨媽媽等公車不知何時來,自問若是紐約市運輸局員工要多久才能解?6 週?10 週?他卻說「給我到今天傍晚」。當天他買了一支 800 號碼、串接即時公車資料與語音合成,24 小時內就讓乘客可以撥號輸入站號、聽下一班公車的位置。
- 跳過實體原型:IDEO 替歐洲豪華車設計新儀表板,直接拍既有車然後用數位特效疊上新功能,不到一週就做好原型;客戶看完笑說以前做這件事得花將近一年、超過一百萬美元造一台原型車再拍片,「你們直接跳到拍片」。
恐懼四:失去控制#
自信不只是「相信自己的點子好」,也包含謙卑地放下不靈光的點子,並接受別人的好點子。一旦放掉現狀、開始協作,就會失去對產品、團隊與業務的部分控制——但創意的回報通常遠超這個代價。
從小處讓出控制權#
- 棘手挑戰時,找一群剛接觸這題目的人開會
- 打破週會慣例,讓最資淺的人來訂議程、主持
- 主動找機會「讓出方向盤」,讓不同視角加進來
案例:JetBlue 的草根工作坊#
捷藍航空(JetBlue)機場規劃主任 Bonny Simi,在一場冰風暴讓 JFK 機場關閉 6 小時、後續航班混亂 6 天後,剛上完 d.school 課的她決定由下而上而非自上而下解決問題:
- 集合 120 名第一線員工(機師、空服、簽派、地勤、班表、員工等)只用一天
- 用黃色便利貼記錄復原行動,粉紅色便利貼記錄遇到的挑戰
- 後續數月團隊處理超過 1,000 張粉色便利貼,逐一解決
承認答案在群體之中,讓 Simi 一人辦不到的事被完成,JetBlue 從重大干擾中恢復的速度也大幅縮短。
案例:OpenIDEO#
IDEO 推出開放創新平台 OpenIDEO 時也很怕——既怕公開對話會失控,也等於承認自己沒有所有答案。但成果驚人:到本文撰寫時已有來自 170 國、約 30,000 人組成的社群,從振興經濟衰退城市、到為哥倫比亞孕婦原型化超音波服務,影響力擴及數十項倡議。
不論你在哪個團隊或組織,外部的點子永遠比內部多。
結語:勇氣只是小步驟的累積#
匈牙利散文家 György Konrád 曾說:「勇氣不過是小步驟的累積。」(Courage is only the accumulation of small steps.)
不要在起跑線上等。放下恐懼,從今天開始練習你的創意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