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公司無法砍掉注定失敗的專案#

你還能在 eBay 上找到 RCA 的 SelectaVision——LP 大小光碟的影碟機,史上最慘烈的消費電子失敗之一。

它真正值得記住的不只是慘敗,而是所有跡象都指向幾乎必敗時,RCA 仍持續砸錢

  • 1970 年做出第一個原型時,許多專家已認為這種類似留聲機的技術過時
  • 7 年後 VCR 品質改善、數位技術已在地平線上,所有競爭對手都退出影碟研究——RCA 沒退
  • 1981 年上市消費者反應冷淡,RCA 仍開發新型號、加碼產能
  • 1984 年終於砍掉時,已花掉 5.8 億美元、佔用資源 14 年

公司一直在犯相同錯誤,雖然多半規模較小。原因不是管理無能或官僚惰性。

真正的元兇:集體信念(Collective Belief)#

Isabelle Royer 的研究發現:失敗的根源,是主管之間對「專案最終一定會成功」這份信念太過熱切且廣泛

集體信念的形成路徑:

  • 從專案擁護者(project champion)開始
  • 蔓延整個組織,常上達最高層
  • 每一步互相強化

這份堅信與「不被挫折擊倒的決心」正是把專案推上軌道所必需的——但它的陰暗面是:當專案前進時,信念會讓你對來自實驗室、供應商、合作夥伴、客戶的負面回饋視而不見。

避免災難的三個實務做法#

研究歸納出可避免這類災難的做法:

  • 組成不同調的團隊:別讓所有成員都唱同一本聖詩
  • 建立並真正遵循審查流程
  • 辨認並支持「退出擁護者」(exit champion)——有性格與信用挑戰主流信念、要求專案可行性的硬數據、必要時強力主張砍案的人

專案擁護者的重要性已被廣泛討論;但能在專案變成錢坑前果斷拔線者的價值,仍未被足夠重視。

退出擁護者的角色#

比「魔鬼代言人」更進一步#

  • 退出擁護者不只是提問
  • 他們主動尋找客觀證據證明問題確實存在
  • 因此能挑戰——或在資料曖昧時甚至確認——專案的可行性
  • 然後依資料行動

在作者研究的兩個案例(Essilor 與 Lafarge)中,退出擁護者是在不利證據累積時加入專案。沒有他們,團隊成員後來說,專案大概還會繼續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

有效退出擁護者的條件#

  • 直接參與專案:來自公司其他地方的負面評估,太容易被當成「不了解」或「組織政治」打發
  • 個人信用度高:Essilor 與 Lafarge 的退出擁護者都在公司多年、深受高層信任,並擁有橫跨層級的人脈網,能在他們宣告砍案時獲得支持

什麼樣的人會願意接這個角色#

即便砍案不會讓退出擁護者失業,這個角色比起傳統專案擁護者,幾乎沒有威望或個人獎酬——還必然面對支持者的敵意。在 Essilor 與 Lafarge,這些退出擁護者被同事稱為「villain」與「dream breaker」。

需要的特質:

  • 無懼:願意把名聲押上、面對被排除在團隊情誼之外的可能
  • 堅毅:Essilor 與 Lafarge 的退出擁護者第一次嘗試停案時都失敗了
  • 動機:對「浪費努力的厭惡」最為重要

一位退出擁護者說:「工作時,我需要相信我做的事。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沒價值的東西上。」

退出擁護者 vs. 專案擁護者#

相似處#

兩者都需要主動性——他們是「自己擔起角色」而非被指派的;都需要有足夠的精力與決心克服懷疑。在許多公司中,退出擁護者過去也曾是別案的專案擁護者

關鍵差異#

面向專案擁護者退出擁護者
工作環境在不確定與曖昧中運作必須移除曖昧
對資料的態度用熱情驅動前進蒐集硬數據說服反方
與流程的關係常違反程序必須引入或恢復程序——若現行程序沒有清楚的砍案標準,要與相信者達成標準上的共識,否則決策不可能達成
名聲風險長期風險:若專案最終失敗才會顯現立即風險:挑戰受歡迎的專案就有風險,即便最終證明他是對的

退出擁護者不是高層派來的打手#

必須清楚一件事:退出擁護者不是高層派來砍案的劊子手。Essilor 與 Lafarge 的退出擁護者只是因為前任離職而被指派接手——他們只是主動去判斷專案是否可能成功。一開始連他們自己都不確定該不該砍。

雖然失敗的跡象不斷累積,但兩個案例中的證據都未夠決定性,因為缺乏硬數據——這正是退出擁護者要去蒐集的。

高層該做的事#

資深主管必須:

  • 承認退出擁護者是一種正式角色,否則他們可能無法辨認、無法給予所需支持
  • 創造能讓這類「拯救者」浮現的環境
  • 像公司傳頌產品擁護者的偉大成功故事一樣,辨認並傳頌勇敢的退出擁護者——那些替公司省下數百萬美元的人
  • 讓高層至少明確表達:對受歡迎的專案提出挑戰是被歡迎、甚至被獎勵的
  • 同時,要求退出擁護者提出強力的「弱點證據」——就像當初應該要求支持者提出「可行性證據」一樣

信念的兩面性#

這類故事在企業裡並不罕見,因為信念是強大的情緒,集體信念更強大。任何專案開頭都需要信念——畢竟一開始幾乎沒有客觀證據能證明它合理。但隨著專案展開、投入增加,這份信念必須被資料反覆檢驗

在「我們做得到」(can-do)的商業文化裡,主管的真正挑戰是:辨認何時信念是成功的關鍵驅動,何時它會讓你看不見專案最終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