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Think Different」到「See Different」#
Apple 那句經典廣告「Think Different」是給創造者、創新者、創業者的好建議。但作者 Adam Brandenburger(紐約大學 Stern 商學院教授)提醒:除了「想得不一樣」,更關鍵的是看得不一樣(see differently)。
偉大的創造者並不是看到了和我們一樣的世界然後想得不一樣;他們是看的方式就和多數人不同。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能看見別人錯過的機會。
兩個經典案例#
Velcro:用顯微鏡看牛蒡#
瑞士工程師 George de Mestral 散步回來,發現衣服上沾滿牛蒡刺。他沒把它們拍掉了事,而是用顯微鏡仔細看:
- 牛蒡的種子表面長著小鉤
- 鉤子能勾住衣服上織出來的纖維圈
- 結合「鉤」與「圈」就是固定機制
由此誕生了 Velcro 黏扣帶,並開啟了**仿生學(biomimetics)**這個專門「模仿自然解決人類問題」的領域。
Softsoap:把鏡頭拉近肥皂盤#
美國創業者 Robert Taylor 觀察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場景:浴室裡用過的肥皂。把焦距拉近肥皂盤,他看到一灘黏糊的、令人不舒服的殘渣。
- 既然肥皂在使用後會變得髒亂
- 那就改成液體並用漂亮的按壓瓶分裝
- Softsoap 由此誕生,改變了整個肥皂產業
法國數學家 Blaise Pascal 曾說:「小心智關心非凡之事,大心智關心平凡之事。」這兩位創業者所做的,正是用一種別人沒採用的方式去看眼前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陌生化:把熟悉變陌生#
這個刻意的觀看技巧有個名字: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
20 世紀初的俄國文學理論家 Viktor Shklovsky 觀察到 Tolstoy(托爾斯泰)為何讀來特別有力:
- 從扭曲的視角描述物件
- 拒絕使用習以為常的名字稱呼事物
- 整體上「使熟悉變得陌生」
法國導演 Jean-Luc Godard 把這個技巧從文字搬上銀幕。他在《Breathless》中使用跳接(jump cuts),違反當時電影工業堅持的「連續性(continuity)」:
- 連續性是大腦呈現視覺的方式 — 也是「熟悉」
- Godard 故意打斷流暢,逼觀眾跳出原本的觀看假設
- 由此讓觀眾真切感受到角色的疏離與徒勞的連結
三種把熟悉看成陌生的具體做法#
從這些大師身上,可以提煉出對任何人都適用的觀看練習:
- 不只是檢視,而是用刻意不同的視角檢視
- 不只是給事物命名,而是想出新的名字
- 不只是看整體,而是把它拆解、打散
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對華生(Watson)說過:「你看見了,但你沒有觀察。差別很清楚。」心理學家 Maria Konnikova 在《Mastermind》中提出一個練習:把感興趣的情境口頭或書面描述給一個夥伴聽。福爾摩斯就是用這個方式對華生說話 — 在自我表達的過程中,案件的關鍵點往往會自動浮現。
為什麼大腦會抗拒「真正看見」#
大腦天生就在過濾資訊。最直接的證據是 19 世紀瑞士醫師 Troxler 發現的視覺現象:
- Troxler 消退(Troxler fading):當一個影像穩定地停留在你的周邊視覺中,過一陣子後你會「看不見」它
- 這是習慣化(habituation) — 神經元在獲得足夠資訊後就停止放電
- 對大腦來說很有效率,但對「看見新東西」是致命的
努力「想得不一樣」,本質上是在對抗大腦內建的習慣化傾向。那些改變世界的人,並不只是想法不同 — 他們真的看到了一個和我們不一樣的世界。
學會看得不一樣,才能注意到還沒人注意到的事 — 而未來,正是由這些看見所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