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團隊和教練個人不一樣#

本章作者 J. Richard Hackman 是哈佛大學社會與組織心理學教授,是團隊與組織行為的世界級專家。

團隊教練(team coaching)關注的是群體歷程(group processes)——直接和團隊互動,協助成員把集體資源用在工作上。

具體例子包括:

  • 主持工作前的「啟動會議」(launch meeting),讓成員定向、投入任務;
  • 對團隊的問題分析提供回饋,提升分析品質;
  • 用反思性問題詢問團隊「為什麼這樣決定」,幫他們更善用自己的知識與經驗。

親自協調團隊的工作、或為團隊向外爭取資源——可能很有幫助,但這些不是教練教練是建立 teamwork,而不是替團隊做事。

哪些面向最值得介入#

教練可以處理任何阻礙團隊運作的互動,但研究指出,有三個面向特別關鍵——它們對團隊績效的槓桿最大:

  • 努力的程度(effort):成員投入到集體工作中的力氣有多少;
  • 績效策略的合適度(performance strategy):執行任務時所採用的方法,是否切合任務與情境;
  • 知識與技能的運用(knowledge & skill):成員把知識與專業帶進工作的程度。

對應這三個面向,介入的性質也不同:

  • 處理努力動機性(motivational):減少搭便車(free riding)、建立對團隊與工作的共同承諾;
  • 處理策略諮詢性(consultative):避免不假思索地沿用慣例,發明真正合適的執行方式;
  • 處理知識與技能教育性(educational):避免成員貢獻被低估或誤用,促進個人能力成長。

流失與增益(Process Losses and Gains)#

心理學家 Ivan Steiner 指出,所有任務型團隊都會經歷「歷程流失」(process losses)——資源與才能照理可以做到 X,但內部互動讓團隊只做到 Y。流失出現在:成員的互動壓低了努力、用了不合適的策略、或浪費了個人專業。

反過來,歷程增益(process gains)來自:成員透過互動把集體努力放大、發明出特別合適的策略、或主動拓展彼此的知識與技能。增益會為團隊創造出工作前不存在的新內部資源

三類介入的最佳時機#

任何時候都可以介入教練,但三個時點特別有效

組織心理學家 Connie Gersick 對任務型團隊的長期觀察發現:

  • 團隊一開始工作就建立特定行事方式,並一直沿用到「第一次會議到截止日」的中點
  • 中點時必發生大轉折——拋下舊模式、重新與外部主管接觸、對工作採取新視角;
  • 之後進入聚焦執行階段,直到接近截止日,與「結束」有關的議題才浮上檯面。

因此:

  • 開始(Beginnings):成員對「他們對這份工作的投入程度」最開放——適合動機性介入。
  • 中點(Midpoints):成員對「現有策略是否還合適」最敏感——適合諮詢性介入。
  • 結束(Endings):成員可以從整段經驗中提煉出心得——適合教育性介入。

Figure 15-1: The temporal appropriateness of coaching interventions

開始:替團隊好好「啟動」#

新團隊聚在一起時要處理:

  • 確立成員與非成員的邊界;
  • 形塑角色與行為規範;
  • 與被指派的任務(並重新定義它)。

啟動會議的領導者行為等於「替骨架注入生命」——讓團隊從一張名單變成有邊界、能自行運作的社會系統。被指派的「官方任務」會被檢視、評估、並重新定義為成員實際在做的那個任務;行為規範也會被試行、修改、變成「團隊自己的」。

中點:重新檢視「策略」#

組織心理學家 Anita Woolley 用樂高設計過一個架構式實驗:團隊用樂高蓋大學宿舍,事先告知會以堅固度(會做「掉落測試」)、美觀、樓地板與樓層數等指標評分。

她設計兩種介入:

  • 改善人際關係的介入;
  • 改善任務策略的介入。

每個團隊只接受一種介入,介入時點不是工作開始就是中點。

結果:策略介入只在中點有效——一開始就介入策略沒用(成員還沒對任務累積經驗)。人際關係介入則完全沒效,無論時點為何。

Figure 15-2: Coaching type and timing(Woolley 實驗結果)

策略性教練能幫團隊:

  • 持續對齊外部需求與機會的變化;
  • 用心、效率地執行所選策略;
  • 發明更合適的新策略;
  • 必要時甚至發起說服或政治行動,去談判組織加諸的限制。

結束:把學習提煉出來#

工作完成後注意力會散,但剛完成、心得最鮮明的這段時間,是學習的黃金窗口。然而成員不一定會主動學:當團隊獲得勝利或計畫被通過時,他們會傾向慶祝,而不是反思。

慶祝有其價值——它確認「我們做得不錯」,也培養集體內在動機。但接收正向回饋若就此打住,會錯過讓未來合作更好的線索。籃球隊把教練扛起來剪網很好;但隔天的休息室或練習中,也要花幾分鐘討論:「這場勝利教了我們什麼?

好教練「不做」什麼#

教練的焦點應該放在任務歷程(task performance processes),不是社交互動或人際關係。市面上絕大多數團隊教練文獻假設「教練要追求和諧」——這是錯的。

當看到績效有問題的團隊,常常同時看到內鬨、領導爭奪、溝通失靈。直覺會說「修好人際就修好績效」,但因果其實常常反過來

社會心理學家 Barry Staw 的實驗發現:給團隊虛假的績效回饋,再請他們客觀描述互動;被告知「你們表現很好」的團隊,回報的互動更和諧、溝通更佳——比被告知「表現不好」的團隊好得多。績效塑造了成員對互動的感受,而不是反過來。

看到團隊內鬨就想跳進去調解,幾乎不會清出空間讓任務工作回到軌道上。比較明智的做法是:處理引發人際困難的結構性/情境條件,再輔以時點正確、聚焦任務的教練

而且結構良好的團隊也會經歷人際的崎嶇——這未必對團隊不好。研究指出某些「成員與旁觀者都覺得有問題」的互動模式,實際上有助於團隊績效與成員學習:

  • 任務型衝突(task-based conflict);
  • 持有「異議」觀點且願意發聲的成員存在

厲害的教練知道:有時最好的做法,是讓張力存在一陣子,不要急著去抑制或重新框架。

教練可以「共享」#

整章用「一個人」談教練,但實務上常由多人提供——不同時間、不同目的,包括成熟自管團隊裡的成員彼此。重點不是誰在教練,而是團隊有得到稱職的教練

書中以Orpheus Chamber Orchestra(奧菲斯室內樂團)為例:26 人的樂團排練與演出沒有指揮。儘管台上沒有領導者,這個樂團的領導力遠多於那些以名指揮聞名的樂團。每首曲目由同儕推選一位小提琴手擔任「樂首」(concertmaster),由他主持該曲目的排練、聆聽詮釋上的建議、決定何時該結束熱烈爭論進入排練、並負責決定那些原本應該由指揮棒指示的音樂銜接。

Orpheus 充滿了共享領導與同儕教練,但並非「一人一票」的民主——成員對「誰該在哪首曲目擁有特別發言權」非常挑剔。每個人都有獨特的長處與興趣,也都有相對較弱的領域;樂團承認、尊重、徹底善用這些差異,這正是它做為自管團隊的最大強項。

最後一個重要觀察:Orpheus 的同儕教練之所以能運作,是因為教練的人本身就在演奏——他人在現場

三類教練(動機性、諮詢性、教育性)都很難遠端執行。好的教練協助成員練習、學會做卓越的自我管理者——而如果教練很少在現場,這幾乎不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