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者:Morra Aarons-Mele 受訪者:Paul Greenberg(Butter Works 數位影音公司 CEO)

本章包含對自殺意念與**電痙攣治療(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ECT)**的直接討論。

為什麼高階主管也需要這些故事#

談職場心理健康時,焦點往往落在個人貢獻者或基層。但 C-suite 領導者同樣會與心理健康搏鬥,並擔心被同事如何看待、職涯是否受影響。

Paul Greenberg 近三十年每天工作 10 小時——同事沒有一個人知道他長期重度憂鬱。本章是他第一手的故事。

在憂鬱中工作三十年是什麼感覺#

「累、像 Sisyphean。每天起床時想:『撐過今天就好。』我每天有幾乎不間斷的自殺念頭——不是去計畫,只是反覆聽到『我想自殺』,這本身就讓人精疲力竭。」

具體狀況:

  • 胃裡的「重」與災難化思考:「永遠不會好、會失去工作、會無家可歸」
  • 在工作中全神貫注於身邊的人——感受到被需要、有歸屬,反而讓白天稍微容易些
  • 一旦會議結束、安靜獨自吃午餐——憂鬱立刻反撲:絕望、焦慮、憤怒、挫折
  • 然後甩一甩,走進下一場會議

治療:從 75 種藥到 ECT,到 ketamine#

嘗試過約 75 種藥物——都沒效#

五年前接受 ECT#

「我看過《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我絕對不要被綁進那個東西裡。」——直到痛苦超過抗拒。

實際過程已截然不同:

  • 全身麻醉 + 肌肉鬆弛劑
  • 從 100 倒數到 88,醒來時治療已經完成
  • 對藥物抗藥性(drug-resistant)的單極與雙相憂鬱有 85% 有效率
  • 一週三次、共四週

第 12 次治療後的某個週日早上,他在公園陪孩子時——「成年以來第一次感到快樂」。一度以為是心臟病發。「那塊掛在脖子上很久的信天翁終於離開,整個人變輕,陽光看起來都不一樣。」

等候室裡常有其他人——「我不是唯一在做 ECT 的人。只是大家不談而已。」

後來嘗試 Ketamine#

  • ECT 讓他第一次能做「真正的治療」——揭開童年與生命的痛苦真相,又讓他陷回憂鬱
  • 醫師建議 ketamine(1962 年發明的麻醉劑,2000 年代初被研究用於憂鬱)
  • 靜脈注射 40 分鐘,25 分鐘飄忽然後清醒;4–5 小時內自殺念頭與憂鬱即消退
  • 一週兩次連續三週,6 次後憂鬱與自殺念頭完全消失
  • 一位精神科醫師稱其為「精神醫學近 50 年最驚人的進展」

從沉默到公開#

觸發點:名人接連自殺#

  • ECT 結束後不久,Robin Williams 自殺,他第一次寫下自己的故事——但只分享給朋友
  • 一週內 Kate Spade 與 Anthony Bourdain 也相繼離世
  • 「這是場流行病——我必須發聲、去汙名、分享我的經驗。」
  • 在《The Hollywood Reporter》第一次完整公開

醫師曾說:「如果你心臟病發要做支架,你會停下工作去醫院嗎?」——「當然。」「這是同一回事,只是器官在大腦而非別處。」

自己當老闆讓揭露更容易#

不必通過 HR、PR、CEO 與股價考量。但他說即使在大公司,只要不被明令禁止,他也會把握時機:「現在就是說我的故事的時候。」

在自家公司打造的文化#

直接、誠實。

「對不起,這場會議我去不了,我要去做治療,下午可能還有點飄,所以無法。」——而不是「我有醫生 appointment,會忙」。

這就是去汙名的開始:像對待普通會議一樣對待治療

效果:

  • 同事一開始覺得突兀,但很快把它變成日常用語
  • 越來越多人來問:「你能介紹醫生給我嗎?」

給「不是老闆」的年輕員工 + 想支持他們的主管#

給員工#

「沒有健康,就什麼都沒有。」

  • 做你需要做的,不必告訴所有人——但告訴必要的人
  • 若公司領導者不支持你,離開——那不是你想建立職涯、甚至多待一分鐘的文化
  • 找一個會支持你的地方。這太重要了。

給主管#

主動去汙名化,用日常語言談心理健康。對團隊說:「我們是一起的。任何個人需要可以來找我。」

說到底這仍是生意——主管希望每個人盡可能高效。讓「我今天狀態不好」可以被說出口

  • 你的首席資料科學家若深度憂鬱,本來就不會在會議中貢獻多少
  • 給她空間說:「我今天感覺很糟」「我需要去做治療」
  • 對一位主管而言,知道哪位團隊成員今天能貢獻、哪位不能,本來就是好的管理——也是身為有同理心的人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