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力的問題#
地球上各大洲的族群，有不同的歷史發展軌跡。自從冰期（Ice Age）結束以來，在一萬三千年間：
- 有些地區發展出擁有文字的工業社會，發明了各種金屬工具
- 有些區域仍舊是沒有文字的農業社會
- 還有一些則停滯於使用石器的狩獵—採集社會
這些歷史的不平等，在現代世界的面貌上留下了深刻的陰影——使用金屬工具的文明社會，征服了或滅絕了其他類型的社會。
各大洲歷史與社會類型的差異，是世界史中最基本的事實，原因卻不明，且有爭議。這正是本書要回答的核心問題。
與亞力的相遇#
1972 年 7 月，作者在新幾內亞（New Guinea）沙灘上漫步，遇見了當地大名鼎鼎的政治人物亞力（Yali）。兩人同行了一個多小時，亞力散發著領袖的氣質與活力，眼睛閃爍著迷人的神采。
亞力關心的核心問題是當時政治局勢的快速變化——巴布亞紐幾內亞（Papua New Guinea）當時仍是聯合國的託管地，由澳大利亞治理，但獨立的呼聲甚囂塵上。
談著談著，亞力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簡單卻一針見血的問題：
「為什麼是白人製造出這麼多貨物，再運來這裡？為什麼我們黑人沒搞出過什麼名堂？」
亞力問題的深意#
這個問題雖然簡單，卻觸及了最基本的事實。就生活方式而言，新幾內亞人和歐洲人或美國人之間仍有很大的差距，世界上其他民族的生活方式也有同樣的差異。
亞力的問題可以擴展到現代世界中更大的現象：
- 歐亞大陸的族群（特別是歐洲人、東亞人及移民到北美洲的人）掌控了現代世界的財富和權力
- 其他族群（包括大多數非洲人）雖已推翻歐洲殖民政權，就財富和權力而言仍遠遠落後
- 還有一些民族（如澳洲、美洲和非洲南端的土著）甚至連自己的土地都丟了，慘遭殖民者的殺戮、征服，甚至滅族
套用亞力的問題：為什麼財富和權力的分配是以今天這種面貌呈現，而非其他形式？為什麼越過大洋進行殺戮、征服和滅絕的，不是美洲、非洲或澳洲的土著，而是歐洲人和亞洲人？
常見解釋的問題#
種族主義的解釋#
最常見的解釋，是假定族群間有生物差異。公元 1500 年之後，歐洲探險家注意到各族群在科技和政治組織上有相當大的差異，認為那是因為各族群的天賦有差異。
達爾文理論（Darwinian theory）興起後，天擇與演化系譜成為解釋的工具——技術原始的族群代表人類演化早期階段的子遺，出身工業社會的殖民者之所以能取而代之，不過演示了適者生存的道理。
我們反對種族主義的解釋，不僅因為這種解釋令人作嘔，更重要的是，這麼說根本是大錯特錯。目前並沒有可靠的證據可以證明各族群間有智力的差異。
作者的親身觀察#
作者與新幾內亞人工作了三十三年，發現這些新幾內亞人比起歐洲人或美國人，一般而言更聰明、機警，更有表達能力，對周遭的人事物也更感興趣。作者提出兩個理由：
- 天擇方向不同：在新幾內亞社會中，聰明的人比較有機會逃出鬼門關，傳遞基因；而在歐洲社會中，傳染病篩選出的不是智力，而是與基因有關的身體化學
- 成長環境差異：現代歐洲和美國的兒童花了太多時間在不必動用大腦的被動娛樂上，而新幾內亞的孩子在傳統社會中會主動與人說話或玩耍，更有利於心智發展
就智力而言，新幾內亞人先天上或許要比西方人強；但就後天條件而言，新幾內亞人不受文明之害，不像工業社會大多數的孩子都在不利於心智發展的環境中成長。因此，種族主義者的一貫論調應該顛倒過來。
氣候決定論#
另一種流行的解釋認為北歐的寒冷氣候有激發創意、精力的效果，而炎熱、潮濕的熱帶氣候使人遲鈍。但這個解釋已被證明不堪一擊：
- 直到一千年前，北歐人對歐亞文明的發展可說是毫無貢獻
- 農業、車輪、文字、冶金術，都是歐亞大陸比較暖和地區的產品
- 新世界中最先進的文明（古典馬雅社會）位於熱帶的猶卡坦（Yucatan）和瓜地馬拉（Guatemala）
灌溉假說#
第三種答案認為河谷低地有關——高產量的農業仰賴大規模的灌溉系統，需要中央集權的政府才能興修水利。但考古研究發現，複雜的灌溉系統並不是隨著中央集權的國家機器出現，而是隔了一段時間之後才出現。
近因分析的局限#
研究近代歐洲的殖民歷史，列舉有助於歐洲人征服、殺戮其他族群的因素——槍炮、傳染病、鋼鐵工具和工藝產品——這個路數無疑是正確的。然而，這個假設並不完整，因為直接因素最多不過是解釋歷史事件的近因，自然引出終極因的問題：為什麼槍炮、病菌、鋼鐵站在歐洲人這一道，而不是非洲土著或美洲土著？
本書的核心主張#
「各族群的歷史，循著不同的軌跡開展，那是環境差異造成的，而非生物差異。」
環境地理和生物地理影響社會的發展，這當然不是新觀念。但問題是：影響的程度？地理是否可以解釋大歷史模式？
以新觀點解答這些問題的時機已經成熟了，因為好幾門科學生產了新的資料：
- 農作物以及它們的野生祖先的遺傳學、分子生物學、生物地理學
- 人類病菌和相關動物病菌的分子生物學
- 人類疾病的流行病學
- 人類遺傳學與語言學
- 各大洲及主要島嶼上的考古研究
- 技術、文字、政治組織的歷史研究
全書架構#
本書分成四個部分：
第一部：從伊甸園到印加帝國（第 1-3 章）#
- 第一章：帶領讀者回到人類自然史作一趟旋風之旅，起點是七百萬年前人類與黑猩猩剛剛分化，直到冰期結束（約一萬三千年前）
- 第二章：以島嶼當作實驗室，看看環境在一個比較小的時空中對歷史有什麼影響——以玻里尼西亞為例
- 第三章：洲際族群衝突的例子——1532 年在秘魯的卡哈馬卡城（Cajamarca），印加帝國末代皇帝阿塔花普（Atahuallpa）與西班牙來的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會面
第二部：農業的起源與傳播（第 4-10 章）#
- 第四章：指出糧食生產——由狩獵、採集轉變為農、牧業生產糧食——是終極因
- 第五章：討論各地糧食生產發展模式的地理差異
- 第六章：探討為何只有某些地方發生了從狩獵—採集演進至農業的變遷
- 第七至九章：敘述史前時代發展農牧業的過程——馴化野生動植物的地理分布
- 第十章：大陸的軸線與傳播速率的關係——歐亞大陸的主要軸線是東西向，而美洲、非洲則是南北向
第三部：從糧食到槍炮、病菌與鋼鐵（第 11-14 章）#
- 第十一章：從病菌談起，主要的人類病菌是在稠密的人口中演化出來的
- 第十二章：文字獨立發明過幾次而已，而且是在最早發展出糧食生產生計的地區
- 第十三章：工藝技術的發展、流傳，受到的限制和文字一樣
- 第十四章：農業除了支持書寫系統、技術專才，還供養了政治人（首領、國王和官僚）
第四部：環遊世界（第 15-19 章）#
- 第十五章：澳洲和新幾內亞的歷史——作為本書理論的決斷試驗
- 第十六、十七章：澳洲、新幾內亞和東亞大陸與大洋洲聯繫起來
- 第十八章：歐洲人和美洲土著的衝突——回顧一萬三千年這兩大洲的歷史
- 第十九章：亞撒哈拉非洲的歷史——班圖族擴張（Bantu expansion）
本書的主題是個歷史問題，但解答的門路是科學，特別是演化生物學、地質學等歷史科學。從狩獵—採集社會到太空時代的文明社會，作者對各種類型的人類社會都必須親身體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