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亞力的族人——澳洲與新幾內亞的歷史#

本章以澳洲與新幾內亞這對「姊妹大陸」為案例，探討為何同一塊大陸上的兩個地區走上了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以及為何歐洲人最終殖民了澳洲，而非反過來。

澳洲與新幾內亞的對比#

新幾內亞這一部分發展出了農業，也養殖了動物；而面積更大的澳洲部分，卻什麼都沒有發展出來。在冰期時代，澳洲有更多的大型有袋哺乳類（如雙門齒獸、巨型袋鼠、巨型袋熊），但人類定居澳洲之後，這些大型動物相繼滅絕。因此，澳洲既沒有可供馴養的土產哺乳類，也和新幾內亞一樣缺乏合適的馴化動物。

澳洲土著馴養的唯一動物是狗，但那是外來族群約公元前一千五百年才帶到澳洲的，且澳洲人並不把狗當作食物或打獵幫手。

為何澳洲未發展出農業#

澳洲未發展農業有幾個關鍵因素：

• 氣候不可預測：澳洲受聖嬰現象支配，乾旱與洪水交替出現，即使今天引進歐亞大陸的農作物品種，農業仍是高風險行業
• 野生植物資源極度匱乏：世界五十六種種子最大的草本植物中，澳洲原生的只有兩種，且種子極小
• 缺乏可馴養的大型哺乳動物：大型有袋類在更新世晚期已滅絕
• 土地貧瘠：澳洲是各大洲中最乾旱、最貧瘠的

澳洲土著的適應策略#

儘管無法發展農業，澳洲土著發展出了精巧的適應策略：

• 「火耕」（firestick farming）：定期燒地以驅趕獵物、促進特定植物生長、清除地面植被，提升土地產值
• 分散風險的經濟體系：增加食物來源多樣性，避免依賴少數幾種食物
• 採集野生小米：用石刀收割、打穀、磨碎，工具與肥沃月彎居民獨立發明的工具相似，是最有可能發展成農業的方向
• 複雜的漁場系統：莫瑞達令河流域的土著修築長達兩公里以上的水道系統，建造魚梁、陷阱和魚網捕魚

塔斯馬尼亞：文化孤立的極端案例#

塔斯馬尼亞島是文化退化最極端的例子。約一萬年前巴斯海峽形成後，島上四千名狩獵採集人從此與世隔絕。公元一六四二年歐洲人碰面時，塔斯馬尼亞人是世界上物質文化最原始的族群：

• 維持狩獵採集生計，沒有金屬工具
• 缺少許多澳洲大陸上流行的技藝與工具（如帶倒鉤的魚叉、骨器、回力棒等）
• 許多早期已發明的技藝（捕魚技術、骨錐等）在隔絕後逐漸喪失

塔斯馬尼亞的例子演示了一個通則：幾百人的小社群在隔絕情況下，不可能生生不息。他們註定要當敗家子，既守不住家當，也發明不了什麼新玩意。

為何先進技術未從印尼傳入澳洲#

印尼位於澳洲的西北方，但兩地隔著大海，生態環境也大不相同。關鍵因素包括：

• 印尼直到幾千年前還是文化落後地區，自從四萬年前人類到達澳洲後，從未有從印尼引進的新技術或文化產物
• 澳洲犬是在南島語族從華南擴張到印尼的高潮期間到達澳洲的
• 望加錫人（Macassar）每年造訪澳洲西北部，帶來布匹、金屬工具、陶器及玻璃，但澳洲土著只採借了風帆獨木舟、航海技術、幾個詞和一些儀式，並未改變其社會基本性格

托雷斯海峽是一個令人驚訝的文化障礙。海峽中的島嶼鏈連接新幾內亞和澳洲，但新幾內亞文化在島鏈上逐漸失血，越接近澳洲越蒼白。澳洲約克角的土著雖然透過島民與新幾內亞有間接接觸，卻未採借農業、養豬或弓箭。

歐洲人與澳洲、新幾內亞的接觸#

公元一五二六年葡萄牙航海家「發現」新幾內亞後，歐洲人逐步殖民。但兩地的歷史結局大不相同：

澳洲：

• 歐洲移民佔人口中的多數，大規模代換了土地上的土著
• 澳洲土著人口衰減了八成（從初臨時的三十萬人到一九二一年的最低點六萬人）
• 歐洲移民減少土著的辦法：射殺與傳染病
• 澳洲溫帶地區適合歐亞大陸的農作物和牲口

新幾內亞：

• 今天仍以土著為主，歐洲殖民者人數一直不多
• 瘧疾與熱帶傳染病阻滯了歐洲人拓墾低地
• 新幾內亞土著因長期接觸印尼人，對歐洲人帶來的傳染病有較強抵抗力
• 歐洲的農作物、牲口不適合新幾內亞的土地與氣候

本章結論#

在澳洲創造了社會的人，是澳洲土著。他們創造的社會沒有文字、沒有生產食物技能、也沒有工業民主體制，但他們的社會是從澳洲環境的特色中生長出來的。

白種英國人並沒有在澳洲創造出使用文字、生產糧食、工業化的民主社會。他們只不過是引進了在別處發展的那些要素：牲口、農作物、冶金術、蒸汽機、槍炮、字母、政治制度，還有病菌。這些都是過去一萬年在歐亞環境中發展完成的成品。一七八八年登陸雪梨的歐洲人繼承了那些要素，不是因為他們有偉大的天賦，而是因為地理巧合，正巧出生在可以接觸那些要素的地理環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