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農民的力量#

本章建立了全書最關鍵的因果模型:糧食生產如何一步步導向槍炮、病菌與鋼鐵。戴蒙論證,農業不只是一種謀生方式的改變,它從根本上重塑了人類社會的結構,為某些族群提供了征服其他族群的所有工具。

從農業到征服的因果鏈#

戴蒙以一張因果流程圖(圖 4.1)總結了從終極因近因的完整邏輯:

  • 終極因:多種可供馴養的野生種 + 東西向陸軸(易於傳播的物種)
  • → 許多作物及家畜
  • → 糧食剩餘、儲藏
  • → 人口稠密、定居的階級化社會
  • → 科技發展
  • 近因:馬、槍與鐵劍、可在海上航行的船隻、政治機構與文字、病菌

大陸軸線的方向可能是某個族群得以征服其他族群的終極因,由這個終極因引發的一連串因果連鎖,最後會產生征服的直接原因——槍炮、病菌與鋼鐵。

農業的直接優勢:更多卡路里#

農業相較於狩獵—採集,最直接的優勢在於土地利用效率。在野生動植物中,只有一小部分可供人類食用——有的無法消化(如樹皮)、有的有毒、有的沒什麼營養、有的難以採集。人類透過選擇可食用的動植物來栽培,使得一英畝地上有九成的生物量都可供人類生存所需。

這種效率的差距意味著:

  • 同樣面積的土地,農業可養活十倍至百倍的人口
  • 農業族群在人數上超越狩獵—採集族群
  • 人口優勢直接轉化為軍事優勢

家畜的四種用途#

人類飼養的牲畜主要有四種用途:

用途說明代表動物
肉品最直接的蛋白質來源,取代了對狩獵的依賴牛、羊、豬
牛乳卡路里產量比宰殺後的肉品高出好幾倍牛、羊、馬、馴鹿、水牛、氂牛、駱駝
肥料牲畜糞便大幅提高作物收穫量牛、羊
犁田使原本沒有經濟價值的堅硬土地變為農地牛、馬、水牛

史前時代的中歐農夫(李尼爾班克拉米文化,約公元前五千年)還手持棍棒在犁田。犁的發明是一千年後的事,農夫因而得以對付更堅硬的土壤。北美大平原的堅硬土壤,要等到十九世紀歐洲人帶來牲畜和犁才能開發。

定居與人口密度#

農業促進人口稠密的機制不只是「更多食物」這麼簡單,還有一個間接原因——定居

  • 狩獵—採集族群四處遊走搜尋食物,農夫則必須待在田地和果園附近
  • 田園附近人口集中,婦女的生育間隔縮短——狩獵—採集族群的母親在遷徙時只能帶一個孩子和隨身物品,兄弟姊妹的年齡差距約四歲;定居族群則無此限制,生育間隔約兩年
  • 農業社群的高生育率,加上每英畝可餵養的人多很多,人口自然比狩獵—採集社群稠密

糧食儲藏與全職專家#

定居社群的另一個關鍵結果是糧食囤積

  • 遊牧的狩獵—採集族群即使偶爾有多餘食物,也無法長期保存
  • 糧食囤積不但可支援不事生產的專家,還可養活整個城鎮的人
  • 這解釋了為何狩獵—採集社群幾乎沒有全職專家,全職專家幾乎是定居社群的專利

政治階層與戰爭能力#

糧食剩餘催生了政治階層:

  • 狩獵—採集社群一般人人平等,沒有全職的官僚或世襲首領
  • 一旦食物得以囤積,政治階層即可掌控他人所生產的食物,強行徵稅
  • 小規模的農業社群則成酋邦,規模龐大者則成王國
  • 這種複雜且有階級之分的政治體制,比狩獵—採集族群更有條件發動戰爭、向外侵略

不列顛帝國最後之所以能擊敗武器精良的毛利人,關鍵就在這裡。毛利人雖有幾次短暫的勝利,卻後繼無力,終究抵擋不住一萬八千名全職的不列顛士兵。

作物與家畜的其他用途#

除了食物之外,作物和牲畜還提供了:

  • 纖維:棉花、亞麻、苧麻等纖維作物;綿羊、山羊、駱馬和羊駝提供動物纖維
  • 皮革:牛皮是皮革的來源
  • 骨頭:在冶金術發展前,動物骨頭是工藝品的原始材料
  • 容器:美洲許多地方最早栽培的作物如葫蘆,並非以食用為著眼點

大型哺乳動物作為運輸工具#

在十九世紀鐵路出現以前,大型哺乳動物之作為陸上運輸工具,是人類社會的一大變革:

  • 人類歷史因而首見長距離、大量地載運貨物之道
  • 可讓人騎乘的家畜包括馬、驢、氂牛、馴鹿和駱駝
  • 駱馬會載運貨物、牛馬能拖車,馬更成為歐亞大陸長途運輸的主要工具

馬匹的軍事價值#

在所有作物與家畜中,馬匹對軍事的貢獻最為直接:

  • 馬匹可謂遠古戰爭中的吉普車和坦克車
  • 約公元前四千年,印歐族群的語言從烏克蘭向西擴展,馬匹是關鍵
  • 馬拉戰車(約公元前一千八百年)大為改觀近東、地中海區域和中國的戰爭形態
  • 公元前一六七四年,希克索人靠馬匹之助入主沒有馬匹的埃及
  • 十三、四世紀的蒙古人更是登峰造極,幾乎整個亞洲和俄國都臣服其下

病菌:來自家畜的致命禮物#

農業帶來的最後一項征服武器是病菌

  • 天花、麻疹、流行性感冒等傳染病病菌,雖然只會傳染給人類,但最初都是來自動物傳染病病菌的突變種
  • 蓄養家畜的人類是這些新品種病菌最初的犧牲者,但隨著時間經過,會慢慢對這些病菌產生抗體
  • 當這些擁有抗體的人,與從來不曾感染過這類病菌的人們接觸時,就有可能造成傳染病的大流行,最嚴重的情況,被傳染者有九九%的機率會死亡

這些原本由家畜傳染給人類的病菌,就是以這樣的形式,在歐洲人征服了美洲、澳洲、南非以及大洋洲時,扮演了關鍵角色。

本章結論#

作物和牲畜為人類帶來更多的食物來源,也意味著更稠密的人口。在糧食得以剩餘、囤積,又有牲畜幫忙互通之下,便形成發展的先決條件,從而建立一個安定、中央集權、組織分明、經濟制度複雜且擁有先進科技的社會。

為何帝國、文明和鋼鐵武器在各大洲的發展差異如此之大?終極因便是作物和牲畜的有無,加上馬匹、駱駝和致命的病媒這幾項因素,農業和征服這兩點便連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