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世界的碰撞#

現代史上最大規模的人口變遷發生在新世界——歐洲人大舉在美洲殖民，美洲土著（印第安人）在其征服之下，數目因之大為減少，大部分的族群甚至完全消失。

1532 年 11 月 16 日，對後來歐洲人與美洲人的關係影響更為深遠。這一天在秘魯高原上印加帝國的首都卡哈馬卡，國王阿塔花普（Atahuallpa）和西班牙遠征軍領袖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相遇。

雙方實力對比#

就在阿塔花普與皮薩羅首度接觸不到幾分鐘，阿塔花普就成為皮薩羅的階下囚，身繫囹圄長達八個月。皮薩羅答應以贖金作為釋放的條件——必須在長六公尺、寬五公尺、高約二公尺半的房間內堆滿黃金。心狠手辣的皮薩羅在黃金得手後，隨即將阿塔花普處決。

卡哈馬卡事件的經過#

西班牙人的恐懼與計謀#

西班牙目擊者留下了許多實錄。進入卡哈馬卡城時，他們看見阿塔花普的大軍集結在山腳，軍容極為壯觀：

• 帳篷四處林立，密密麻麻，教人心生畏懼和困惑
• 那天晚上，在皮薩羅的陣營中，無分貴賤，步兵或騎兵，人人都全副武裝，站崗守衛
• 許多人甚至嚇得尿了一褲子而不自知

皮薩羅的計畫：

1. 在卡哈馬卡廣場四周埋伏，騎兵分兩路
2. 派彼德若·迪·康地亞（Pedro de Candia）帶著號角和一點槍炮到廣場上的小堡壘駐守
3. 等所有印第安人和阿塔花普步入廣場時，號角響起，同時開火，騎兵從各個藏身之處飛奔而來

戲劇性的擒獲#

午時，阿塔花普一行人浩浩蕩蕩前來——坐在精工雕刻的轎子上，兩端的木材裝飾得金碧輝煌，八十個身穿亮麗藍色衣裝的領主充當轎夫。

皮薩羅派遣瓦佛德修士（Friar Vicente de Valverde）去和阿塔花普說話，要求他臣服耶穌基督和國王陛下。阿塔花普拿起書要看看究竟，他卻不知如何打開，修士伸手過去幫忙。阿塔花普勃然大怒，給他手臂一拳，然後自己翻閱，覺得上面的字母和紙張平凡無奇，把書丟出五、六步之遙。

修士回到皮薩羅身邊，大叫：「出來吧！兄弟們，起身對抗這些拒絕上帝的狐群狗黨吧！」

號角響起，攜槍帶械的西班牙步兵和騎兵從各個藏身之處飛奔而來，衝到沒有武裝的印第安人中，大叫：「殺！」

屠殺的結果#

• 印第安人見狀嚇得爭相脫逃，比較慢的活活被人踩在腳下
• 皮薩羅的手下衝到阿塔花普的轎子前面，猛然抓住阿塔花普的左臂
• 那些抬轎的印第安人可說殺不勝殺，死了一批又來一批
• 最後七、八名西班牙騎兵在轎子一側衝撞，使之傾倒，阿塔花普束手就擒
• 印第安人的四萬大軍恐怕就此全軍覆沒，死者有六、七千，更多的是斷手殘腿的

掌控數萬大軍的一國之君竟在這剎那間成為俘虜，實在教人匪夷所思。這實在不是我們這一小撮人所能成就的功業。

近因分析：為什麼皮薩羅能贏#

軍事技術的優勢#

1. 槍炮、刀劍和鋼鐵盔甲：皮薩羅的武力優勢在於西班牙人的槍炮、刀劍和馬匹。而阿塔花普的軍隊作戰時沒有騎乘任何動物，武器也只有石頭、銅器、木棒等
2. 馬匹：給予西班牙人絕大的優勢。馬匹的威力、機靈和速度，使得西班牙騎兵得以居高臨下，而戰場上的印第安步兵則相形見絀
3. 鋼鐵武器：比起槍枝，刀劍、長矛等堅韌利的武器更為重要，是為他們宰殺印第安人的利器

在西班牙人征服印加帝國的過程中，槍枝並非決定性的關鍵。當時他們所用的槍叫火繩槍（harquebus），子彈不好裝，也很難發射，而且皮薩羅也只有十來枝。然而頗有虛張聲勢之效。

傳染病的致命角色#

天花、麻疹、流行性感冒、斑疹傷寒、腺鼠疫等已在歐洲蔓延的傳染病，反倒成了歐洲人征服世界各地族群的助力：

• 西班牙殖民者於 1520 年首度入侵阿茲提克，結果失利，卻意外引發天花的流行
• 在哥倫布踏上新大陸之前的美洲土著因之被消滅了九五%
• 公元 1526 年左右，天花蹂躪印加帝國，皇帝卡帕克（Huayna Capac）和多數的大臣都為之喪命
• 種下日後阿塔花普與同父異母的兄弟瓦斯卡爾（Huascar）相爭之因

若不是天花，西班牙面對的將是一整個龐大而團結的勁敵。傳染病間接導致印加帝國的內戰分裂，為皮薩羅創造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海事技術與文字#

• 皮薩羅來到卡哈馬卡，靠的是歐洲的海事技術，使他得以從西班牙橫渡大西洋來到巴拿馬，又轉進秘魯。阿塔花普不可能離開南美洲到海外
• 文字使得西班牙人得以把資訊傳遞得更遠、更正確而詳盡。皮薩羅的征戰首見於同伴曼那（Cristobal de Mena）在 1534 年於塞維拉印行出版的書，離阿塔花普的處決不過九個月

中央集權的政治組織#

皮薩羅的現身也和中央政治組織有關——有這種組織才有財力、技術、人員來打造船隻。印加帝國雖也實行中央集權，但反倒對帝國本身造成傷害：皮薩羅一俘虜阿塔花普，整個帝國即因群龍無首而癱瘓。

資訊不對稱#

• 阿塔花普對西班牙人這個族群、軍力和意圖幾乎一無所知
• 唯一的消息來源，是花了兩天時間隨同皮薩羅陣營從海岸走到內陸的使者
• 阿塔花普全聽信他的片面之詞：一群沒有戰鬥力的烏合之眾，只消兩百個印第安勇士就可擺平
• 相形之下，皮薩羅雖然粗野無文，但卻來自文明的國度——西班牙人已從書本得知遠在歐洲之外的當代文明，也知道數千年的歐洲史

皮薩羅奇襲阿塔花普的巧計，簡直是科爾特斯的翻版。文化使得西班牙人得以繼承人類行為和歷史知識；相形之下，阿塔花普不但對西班牙人一無所知，也沒有應對外來入侵者的經驗。這種經驗的鴻溝誘使阿塔花普一步步走進皮薩羅設下的圈套。

從近因到終極因#

皮薩羅之俘虜阿塔花普代表幾個歐洲人征服美洲土著的可能原因：

• 槍炮、武器和馬匹的軍事技術
• 來自歐亞大陸的傳染病
• 歐洲的海事技術
• 中央集權的政治組織和文字

本書書名正是這幾個近因的集合。由於這幾點，歐洲人便長驅直入其他大陸，除了槍炮和鋼鐵，還有其他類似因素導致非歐洲族群的擴張。

然而，還有一些基本問題尚待解決——為何這些優勢大抵掌控在歐洲人之手，美洲土著只能望塵莫及？為什麼發明槍炮、揮舞利劍、策馬奔馳的不是印第安人？這種種牽涉到的都是終極因，也是後兩部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