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人與莫里奧里人的悲劇#

紐西蘭東方八百公里的查坦群島（Chatham Islands）本有一批莫里奧里人（Moriori），這群人遺世獨立，過了好幾個世紀自給自足的天堂歲月。

1835 年 12 月，恬靜平和的生活突然變色——五百個毛利人帶著槍枝、棍棒、斧頭乘船而來，又有四百個毛利人緊隨其後。他們告訴當地人：「乖乖束手就擒，當我們的奴隸吧！若有不從，格殺勿論！」

衝突的結局#

• 莫里奧里人團結抵禦，與毛利人勢均力敵之時偶爾還能取勝
• 然而，生性愛好和平的莫里奧里人開會決定不再反擊，打算以和平、友誼和共享自然資源作為和解的條件
• 就在莫里奧里人提議和解前，毛利人已大開殺戒——不出數日，宰了好幾百個莫里奧里人，烹其肉，喝其血，活口則收編為奴隸
• 不到幾年，莫里奧里人幾乎被殺光了

毛利人和莫里奧里人雖然同根生，卻背道而馳。如果我們能了解這兩種島嶼社群的發展差異，或許可以得到一個參考模式來理解各大洲的不同。

玻里尼西亞：歷史的自然實驗#

莫里奧里人和毛利人的歷史構成一個小型、為時不長的自然實驗，讓我們藉此了解環境對人類社會的影響。

實驗的設計#

太平洋上的玻里尼西亞群島有好幾千個，散布在新幾內亞和美拉尼西亞（Melanesia）以北的島嶼，面積、偏遠的程度、地勢高低、氣候、生產力、地理和生物上的資源都不同。大約在公元前 1200 年，一群人從新幾內亞北方的俾斯麥群島出航，最後發現了幾個島嶼。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他們的子孫幾乎踏上了每一個可供人居住的島嶼。

因此，玻里尼西亞的歷史可作為一種自然實驗的模式，讓我們得以用比較單純的角度來研究人類在世界其他地區的適應問題。

莫里奧里人 vs. 毛利人：環境決定命運#

莫里奧里人（查坦群島）#

• 毛利人的祖先來到查坦群島之初還是農民，但帶來的熱帶作物無法在寒冷的查坦生長
• 不得不回到狩獵—採集的生活形態
• 獵物有海豹、海鳥、蝦、蟹、螺、貝、魚等，可用手或簡單工具捕獲
• 查坦群島都相當小，而且偏遠，可以維持總數約二千的狩獵—採集人口生計
• 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莫里奧里人只好繼續留在查坦，不輕易刀戈相向
• 結果成就了一個小型、和平的原始社會，科技和武器粗略，也沒什麼領導和組織

毛利人（紐西蘭北島）#

• 暖和的紐西蘭北島非常適合玻里尼西亞的農業
• 人口激增，很快就達到飽和，直逼十萬大關
• 由於栽種的作物數量可觀，可以囤積，因而可養活一批工具製造專家、首領和兼差的士兵
• 他們設計出各種工具，應用於農作、戰爭，甚至藝術
• 還蓋了一座座的禮堂和為數不少的堡壘

六大環境變因#

玻里尼西亞的環境變因至少有六種：

1. 島嶼氣候#

• 從暖和的熱帶，到多數近赤道區島嶼的亞熱帶
• 到紐西蘭的溫和適中
• 乃至查坦和紐西蘭南島最南的寒冷亞南極區

2. 地理形態#

• 珊瑚礁島：如土阿莫土群島（Tuamotu Archipelago），低平的珊瑚礁，沒有石灰岩以外的種類，土壤也只有薄薄的一層
• 火山島：從海面突起的火山島，有多種火山岩，適合做石器
• 紐西蘭：屬古老的岡瓦那陸塊（Gondwanaland），地理景觀千變萬化，礦藏豐富

3. 海洋資源#

大多數玻里尼西亞島嶼都為淺淺的珊瑚礁海域所包圍，魚類和介殼類都相當豐富。然而復活節島、皮特凱恩島、馬克薩斯等岩岸陡峭，又缺少珊瑚礁，因此海產稀少。

4. 面積#

從約四十平方公尺的愛奴塔（Anuta），到二十七萬平方公里的迷你大陸紐西蘭。

5. 島嶼完整性和隔離程度#

大島嶼如馬克薩斯，因為山脊陡峭，陸地被河谷切割成碎片，分成好幾個政治單位。而東加、薩摩亞、社會群島和夏威夷諸島可以達成島內政治的統一。

6. 隔離的程度#

復活節島和查坦島都很小而且相當偏遠，殖民後即走向遺世獨立。紐西蘭、夏威夷和馬克薩斯也很偏遠，但至少後兩者在殖民後和其他群島還有接觸。

環境如何影響社會發展#

生計方式#

• 玻里尼西亞的生計主要是漁獲、採集野生植物、介殼類、捕捉陸棲鳥和繁殖季節的海鳥，也有一點糧食生產業
• 先民帶來的牲畜有三種：豬、雞和狗
• 當地熱帶作物都是殖民者從外地引進的，在亞南極區就沒有栽種的可能了
• 夏威夷的灌溉農業最為發達，每一英畝的芋田生產出二十四公噸的芋頭

人口密度#

不同的環境與生計因素使得人口密度和社會複雜度差異很大：

東加在十八世紀歐洲人來到之後便成為由多個群島組成的帝國。夏威夷也是包含幾個人口稠密島嶼的政治實體，歐洲人在 1778 年「發現」夏威夷時，每個島嶼都已政治統一。

物質文化#

• 查坦那樣的珊瑚礁島：物品皆自製自用，形狀比較小而且簡單
• 比較大而且人口稠密的島嶼：因此製作些珍奇的裝飾品給首領
• 最大型的產物：復活節島上的雕像、東加首領的陵墓、馬克薩斯的祭典舞台、夏威夷和社會群島上的神廟

核心結論#

就經濟專業化、社會複雜度、政治體制和物產等層面來看，玻里尼西亞諸島皆大異其趣。這種種差異和人口多寡、密度都有關聯，也和島嶼面積大小、完整與否和隔離的程度有關，也關乎其生計的維持和糧食生產的能力。

這些差別都是在短時間內造成的，牽涉到的地域也不大，因此可略窺一個原始社會之環境變因。以世界各地的文化差異類別來說，玻里尼西亞地區就頗具代表性。

但是，各大洲是否如出一轍？果真如此，造成大洲差異的環境變因為何？後來又導致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