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章本應被稱『沒有法律』」——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以三個切片揭穿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自由化」表象下的真相：新切爾卡斯克（Novocherkassk）大屠殺、針對信徒的迫害、以及無法逃出 25 年刑期的卡拉萬斯基（S. Karavansky）。

「沒有政治犯了」#

赫魯雪夫從各種講台上反覆鞠躬聲明：「政治犯？一個也沒有！我們就是沒有！」

「1959 年 5 月 22 日（新切爾卡斯克事件前）：『這個國家、這個黨將不會回到那些事件』

1963 年 3 月 8 日（新切爾卡斯克事件後）：『現在我國每個人都能自由呼吸……不必為當下或未來擔憂』」

新切爾卡斯克——1962 年 6 月 2 日#

「新切爾卡斯克！俄羅斯歷史上一個意義重大的名字——它把刀刃再次伸向自己的人民。

整個城市起義，任何痕跡都被舔得乾乾淨淨並隱藏——這甚至騙過了赫魯雪夫時代的西方廣播；它是 41 年以來人民（自喀琅施塔得 Kronstadt 與坦波夫 Tambov 起義以來）第一次說出心聲。」

起因#

• 6 月 1 日全國公布凍漲肉類與牛油價格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法令
• 同日新切爾卡斯克電力機車廠（NEVZ）按另一套經濟計畫降低計件工資 30 %
• 鍛冶與鑄造兩個工場早晨無法上工——「事情變得太燙手」

罷工蔓延#

• 中午前整廠罷工
• 婦女坐上鐵軌阻擋火車（傳達訊息／阻擋坦克）
• 男人拔起鐵軌、建立障礙
• 廠房上出現口號：「打倒赫魯雪夫！把赫魯雪夫做成香腸！」
• 夜裡 30 名「為首者」被押進警局

6 月 2 日：和平遊行被機槍掃射#

• 約 300 人、含婦孺、捧著列寧（Vladimir Lenin）肖像與和平口號通過坦克橋
• 隊伍越走越大；老百姓在街上把貨車當成講台
• 11 點黨部大樓內已無人——市政當局逃往羅斯托夫（Rostov）
• 軍隊占領郵局、廣播台、銀行
• 中午 12 點至 1 點：高加索籍士兵被調來換掉本地崗哨；中尉自殺以拒絕傳達開槍命令
• 第一輪子彈高過人頭、打中爬樹的男孩；隨後士兵直接向人群射擊——「使用達姆彈（dumdum bullets）」
• 死傷估計 70–80 人，全被卡車運往「高牆軍醫院」（巴士數日後仍有血跡）

觀察者的描述#

「廣場上有大約 8 輛坦克。地面凹處的血泊——我以前不知道人會流出這麼多血。公共花園的長椅上濺著血、白色刷漆的樹幹上有血斑。整個廣場被坦克履帶刮花。**」

群眾走向士兵咒罵或訴諸良心：「你們怎麼能這樣做？你們認得是誰嗎？你們在向自己的人民開槍！」 士兵辯解：「不是我們！我們剛被調來。」

政權的兩面手法#

• 蘇共中央派米高揚（Anastas Mikoyan，「布達佩斯事件專家」）、蘇斯洛夫（Mikhail Suslov）、科茲洛夫（Frol Kozlov）抵達
• 科茲洛夫——「列寧格勒最殘酷的史達林派」——「居然在聽見『孩子從樹上掉下來』時流淚」
• 工人代表回到群眾中傳達「將嚴懲負責人」——但群眾不散

• 6 月 3 日廣播改口：「這是敵人挑撥；達姆彈從未被蘇軍配備，必是敵人所用」——「我們被當成傻瓜慣了：說『敵人』就解釋了一切——中世紀說『魔鬼』」
• 牛油、香腸第二天突然出現在城裡商店；傷者全部失蹤、家屬被流放西伯利亞；公開審判 9 人槍決、2 名婦女 15 年牢

一個諷刺的後續#

「血腥週六後的下週六，市廣播宣布電力機車廠工人『莊嚴承諾提前完成七年計畫』」。

「這是一場 41 年來人民第一次的吶喊——沒有組織、沒有領袖、沒有預謀——一個無法再像過去那樣活下去的民族的靈魂之喊**」。

「所以一下子，再也沒有政治犯了」#

1961 年亞歷山德羅沃（Alexandrovo）警察打死一名被捕者，群眾燒了警局。

蘇方下達指示：「『大規模騷亂』不應被視為政治罪行」——這只是普通匪盜行為。

「史達林時代連用針刺報紙的裁縫都會被以 58 條起訴。現在採取更明智的觀點：搗毀警察局不算政治。」

信徒之河#

「只有一條溪流從未斷流——就是信徒。」

• 修士被逐出修道院
• 教派成員、特別是拒絕兵役的——「第一次只判 5 年，我們已經是寬大為懷」
• 信徒因信仰被開除工作
• 共青團員（Komsomol）被派去砸信徒家窗戶
• 教堂門用噴燈鋸開、圓頂用拖拉機鉤倒
• 集會被消防水柱衝散

「正如波恰耶夫修道院（Pochayev Monastery）的修士被工人代表蘇維埃告知：『如果我們總是遵守蘇聯法律，我們就要等很久才有共產主義』」。

1964 年 1 月 Donbas Baptists 案#

• 來旁聽的浸信會教友被以「身分查驗」為名關 3 天
• 抛花給被告的「自由公民」被判 10 天
• 「經過挑選的共青團員」從側門先進入、占住前排
• 庭內叫囂：「對他們潑煤油、放火！」（法庭未制止）
• 9 歲與 11 歲的小女孩被傳出庭、所背經文的練習簿被當證物
• 被告之一巴茲貝伊（Bazbei），9 個孩子的礦工——其 8 年級女兒妮娜（Nina）被人以 50 盧布賄賂、許諾大學保送，作了荒謬的「收音發報機」式證詞
• 妮娜後因良心折磨精神病發作、被送精神病院；她在法庭推翻證詞——「法官接受偵訊筆錄、無視當庭陳述」
• 五年、四年、三年的判決
• 旁聽席「企業代表」喊：「判得不夠多！」

卡拉萬斯基（S. Karavansky）的「請願書」#

卡拉萬斯基 1944 年被判 25 年，服刑 16 年（1944–1960）後依「三分之二原則」被釋放、結婚、上大學——「1965 年他們又來抓他」：「準備好——還有 9 年沒服完」。

「在地球上任何別的法律下，這種事情可能嗎？」

章末#

「這一章我們稱『今日的法律』。它應該被稱為『沒有法律』。

**同樣的奸詐保密、同樣的不公正之霧，仍籠罩著我們的空氣，比城市煙囪的煙還重。

**半個多世紀以來，這巨大的國家機器以鋼鐵箍環緊束著我們。**箍環仍在。沒有法律。**」

• 全書到此結束於 1968 年成書時的視角
• 索忍尼辛對「西方左翼自由派思想家、英國工黨人、進步的美國／德國／法國學生」說：「你們以為這整本書與你們無關。你們也許某天會懂——但那一天會是在你們自己聽到『雙手背在身後！』、踏上我們的群島之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