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入獄的八年裡,從未聽過任何體驗過流放的人說一句它的好話。但從偵訊、轉運的最初幾天起——只因六面石牆把人逼得太緊——『被流放』的夢卻像祕密之光在囚徒心中燃燒。」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以親身經歷描寫從營區走向流放、與史達林之死撞個正著的那個 1953 年 3 月。

只要把我流放出去就好!#

索忍尼辛回憶自己曾天真地向最高蘇維埃陳情:「請把我的 8 年勞改換成終身流放、放在任何荒野」——「大象連噴嚏都不打,沒有回應」。

我當時還沒意識到——終身流放會等著我,但它將是『』營區之後,而不是『代替」。

1952 年的「12 個釋放者#

  • 埃基巴斯圖茲(Ekibastuz)3,000 人「俄羅斯」營分區,第一次有 12 名 58 條囚犯被「釋放」
  • 這場面當年看起來極為奇異——58 條走出大門!」
  • 我們等他們的信——「幾乎所有人都被直接從營區帶往流放地,雖然他們的判決中並沒有流放
  • 這對我們的看守與我們都不奇怪——正義、刑期、形式文件毫無相關**:一旦被宣告為敵人,國家就永遠以強者之姿踩踏我們**」

流放反而是『安全感#

史達林晚年,真正引起焦慮的不是流放者的命運,而是那些『名義上釋放、卻在大陸無處可去』的人」。

  • 流放被當局笨拙地視為「附加懲罰」——對 zek 來說反倒是「不負責任存在的延長」:「這就是我們所熟悉的命定感、安全感的延伸
  • 流放免去了我們選擇居住地的困擾——這是全蘇聯唯一一塊『不會被人責備為外人』的地方」

出獄的「監獄迷信#

兩條鐵則:

  • 不可回頭看你最後一座監獄(否則會回到那裡)
  • 必須以「正確方式」處理你的湯匙——「到底是帶走還是丟向監獄?兩派各執一詞
  • 索忍尼辛自己在鑄造廠手工製作湯匙,他帶走了它

第一個自由清晨#

  • 黎明的紅光照亮監獄磚牆——「該深呼吸、四顧、汲飲這個獨一無二的時刻
  • 載他們的卡車陷進泥坑——「我們跳下推它,趕快結束這趟旅程、趕快進入永久流放
  • 大草原上一望無際的灰色不可食草——「偶爾一個被白楊環繞的可憐哈薩克村
  • 終於 Kok-Terek(「綠白楊」)出現

Kok-Terek 的初印象#

  • 卡車駛過車臣人與哈薩克人的土磚屋,揚起塵土、引發狗群追逐
  • 駱駝慢條斯理地轉頭看他們、毛驢拉著小車讓路
  • 但我們只看見女人**——那些陌生、被遺忘的生物**」:一個深色頭髮的女孩在門口看著、三個穿紅色花裙的女子並肩而行
  • 這一切沒問題,我們會找到自己的妻子!
  • 對面 MGB 辦公樓對街有一座「多立克石柱、頂著黑色稻草頂的奇異建築」——「是學校!是十年制學校!我的心狂跳——『冷靜,這建築與你無關

三月三日的露天夜#

  • 指揮所允許他們在院子裡睡,不必關進房間
  • 月光下他不能成眠——「我走啊走,月光下走
  • 驢子整夜長嘯,向母驢宣告無法控制的力量;駱駝合唱;我體內每一根纖維也在唱:『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第二日:母雞房作家#

  • 他找到一處小屋——「單窗、低頂,連屋內最高處都不能直立
  • 給我一個低頂的小屋」——這是他在獄中對流放生活的夢想之一
  • 地是泥;他把營區的棉背心鋪上去,「這就是我的床
  • 沒有油燈、沒有任何東西——「流放者必須像剛降到地球的人,從頭購買每樣東西
  • 所有那些年,國家的電燈灼燒我們的靈魂;現在的黑暗反而是極樂

1953 年 3 月 6 日:意外的賜予#

年邁的房東查多娃(Chadova,從諾夫哥羅德來的流放者)低聲說:「去聽收音機。我不敢重複我剛聽到的」。

  • 中央廣場 200 餘人擠在喇叭桿下、灰沉的天空下
  • 主播帶著「戲劇性的哽咽」——「未等聽清,我已經懂了
  • 這是我和朋友從學生時代起就盼望的時刻!這是 Gulag 所有 zek(除了正統共產黨員)祈禱的時刻——亞洲的暴君死了!這惡棍蜷縮死掉了!
  • 我大可以在喇叭旁狂吼著喜悅、跳一支瘋狂的吉格舞——但歷史的河流流得很慢」
  • 「**我訓練有素的臉裝出哀傷專注的表情。**目前仍須繼續偽裝**」

章末#

無論如何——我的流放是以最壯麗的徵兆開始的!

  • 下一章〈流放中的好日子〉將描寫索忍尼辛在哈薩克任教與寫作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