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農民被以那麼殘酷、那麼明顯的滅絕意圖被流放至那麼荒涼的地方」——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追蹤蘇聯流放體系自 1920 年代以後逐步「自成體系」的歷史。
三個發展階段#
索忍尼辛將蘇聯流放制度劃分為三個時代:
- 1920 年代:流放是「通往營區的預備站」;少數人最終止於流放,多數最後仍進入營區
- 1930 年代中期至貝利亞(Lavrentiy Beria)時代:流放因規模壯大而獲得「完全獨立的意義」——成為「令人滿意的限制與隔離形式」
- 二戰與戰後:流放與營區並肩擴張,享有「不需建營房、不需鐵絲網、不需看守」的成本優勢,可消化大批包括婦女兒童的群體
- 「所有主要轉運監獄都常設有婦女與兒童囚室,從未空過」
1948 年的關鍵轉折#
1948 年春,內部指令傳達各營:58 條囚犯刑滿後,原則上不得釋放回大陸,而須直接從營區門房交付到流放地的指揮所——「從一個魚池到另一個魚池」。
- 流放制度從此承擔新任務:成為「群島的廢水池」——群島廢水從這裡排出,但永遠不會逆流回大陸
- 流放區與蘇聯本土合成「第三個國家」——既不是 USSR 本土、也不是群島,而是「逆向的煉獄」
規模對照#
- 1944–1945 年:從「被解放」(被佔領)地區送來大批新血
- 1947–1949 年:西部加盟共和國的大批反抗者送至流放
- 「這些洪流加總(即便不計被流放農民),已多次超出 19 世紀沙俄整個世紀的 50 萬流放紀錄」
1930–1940 年代被流放的「罪名」#
最常見:
- 屬於『犯罪民族』(次章詳述)
- 曾在營區服過刑——「為防再犯」
- 居住於『犯罪環境』(顛覆的列寧格勒、有游擊隊運動的西烏克蘭與波羅的海諸國)
一個故事:科朱林(Kozhurin)家#
1943 年沃洛達州一個村莊接到通知:步兵列兵科朱林被送進懲罰營或被槍斃。
- 妻子帶六個孩子(最大 10 歲、最小 6 個月)+ 兩名近 50 歲的未婚姐妹
- 「執行者」(即劊子手)立即上門:屋、牛、羊、乾草、木材全棄給拾荒者
- 把 9 個人連同少數行李丟上雪橇,60 公里在嚴寒中運至維亞特卡(Vyatka)
- 在基洛夫(Kirov)轉運監獄關 6 週後,被送至烏赫塔(Ukhta)附近的小陶瓷廠
- 兩位姐妹靠垃圾堆吃飯,雙雙發瘋而死
- 母親與孩子靠當地人「政治無知的、不愛國的、實為反蘇的幫助」存活
- 兒子長大後當兵——「據說軍事與政治訓練成績優異」
- 1960 年母親回到故鄉——「找不到她家原址的一根原木、一塊磚」
「這個小小的場景,能否串進偉大祖國勝利的項鏈?但沒人會碰它——因為它『不典型』」。
「被截肢的衛國戰爭老兵」流放#
「他們之中我們幾乎一無所知。他們被流放到某個北方島嶼——因為他們同意為祖國光榮被殘害,為改善民族健康**——而當這個民族在所有體育與球類項目都取得偉大勝利時,他們已經成了累贅**」。
- 被流放者沒有與大陸通信的權利(少量信件透出消息)
- 配給微薄——「因為他們無法重勞動以換取慷慨」
- 「我相信他們仍在那裡過著餘生」
章末#
- 流放體系從「個體預備站」走到「集體永久狀態」——成為蘇聯內部的第三國度
- 下一章將深入流放體系最殘酷的章節——「整族被驅逐」(〈流亡中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