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章將處理一件小事。1,500 萬人。1,500 條生命。」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以最具殺傷力的諷刺開場,描寫 1929–1932 年「農民瘟疫」——蘇聯歷史上最大規模、最被遮蔽的一次屠殺。

被遺忘的 1,500 萬#

他們不是受過教育的人,當然不會拉小提琴。

  • 第一次世界大戰:俄國陣亡 300 萬
  • 第二次世界大戰:陣亡 2,000 萬(赫魯雪夫說;史達林版本是 700 萬)
  • 而那場「沉默、背信的瘟疫」餓死了 1,500 萬農民——「俄羅斯民族的脊骨與支柱

對那場瘟疫沒有書、沒有頌、沒有方尖碑、沒有永恆之火。

烏克蘭波爾塔瓦的腐屍躺在村莊、路上、田裡」;「布良斯克州的特別部隊被調來收屍——當地活人太少,無法埋自己鄰居」。

起點:1929–1930#

這場罪惡的攻擊在 1921 年柯羅連科(Korolenko)給高爾基(Maxim Gorky)的信中已預告——但當年布爾什維克力量不夠大,所以退讓。」

  • 1929 年起:殺戮清單、沒收、流放開始
  • 1930 年 1 月 5 日中央委員會決議公開新政策:「黨有理由從『限制富農的剝削傾向』轉向『把富農作為一個階級加以消滅
  • 內戰時的野蠻法則——一賠十、一賠百——再次被啟用」

富農」的真實面貌#

為每一位被『自衛』殺死的『活躍分子』(多半是嗓門大的懶漢,由小偷與酒鬼領導『去富農化』),數百名最勤奮、最有經營能力、最有判斷力的農民——本應使俄羅斯民族維持平衡的人**——被消滅了。**」

  • 13 歲的舒爾卡·德米特里耶夫(Shurka Dmitriyev)父親死後成為「家長」,1929 年家中糧倉滿——「顯然是富農!」全家被驅逐
  • 莫加(Motya),「小愛迪生」——在學校發明過小型水輪機,10 歲時與家人被流放,「從此被永遠剝奪受教育的權利」。1936 年因「未經允許離開流放地步行 2,000 公里回鄉看一眼校舍」被加判牢獄
  • 每一個磨坊主自動成為去富農化候選人——而磨坊主與鐵匠是村裡最好的技工
  • 詩人特瓦爾多夫斯基(Aleksandr Tvardovsky)父親特里豐(Trifon)——「有一間木造小鐵匠舖、一匹馬、有時一頭牛或牛犢、八棵蘋果樹」——被以「虛構的鐵舖年收入」課稅,逾期即遭流放
  • 有磚房在木屋之中、有兩層在一層之中——你就是富農。回到洞穴吧!

真正的目的:不是去富農化,而是把人趕進集體農場#

這才是最內層的祕密:富裕些的人若快速加入集體農場就會被留下,而頑固的貧農因不申請反而被流放」。

**「**去富農化的真正目的不是消滅富農,而是強迫農民進入集體農場——奪回革命給他們的土地,把他們重新當成農奴**。」

  • 這是第二次內戰——而這一次是對著農民
  • 這就是『大轉折』(the Great Turning Point)——但他們從不告訴我們,斷的是什麼——斷的是俄羅斯的脊骨

押解之路:「農民的苦路#

蘇聯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作家從不描寫這段路。把人塞上卡車——故事結束。******——好了**」

  • 1931 年 2 月嚴寒中,諾沃西比爾斯克州科切涅沃(Kochenevo)村的雪橇隊伍源源不絕——「進入雪封草原又消失在雪封草原裡,孩子已先死在路上
  • 進村取暖只需要押解兵特准,且只准幾分鐘
  • 最終全數倒在納雷姆(Narym)的沼澤——「這正是計畫核心:農民的種子也必須隨成人一起滅亡。希律王死後,只有先鋒主義學說(the Vanguard Doctrine)才能教我們——把嬰孩也徹底消滅

阿爾漢格爾斯克(Archangel)的轉運景象#

  • 1929 年瘟疫降臨前,阿爾漢格爾斯克所有教堂被關閉——「因為要安置被驅逐者
  • 8 層通鋪(無暖氣)擠進教堂;普列森捷夫教堂(Presentation Church)的鋪架未固定,在夜中倒塌、壓死數家
  • 飢餓的農民在城裡晃蕩,但「任何接濟者會被警察沒收護照
  • 便衣與警察分頭巡邏,連停下來看屍體都會被捕

被丟在野獸的棲息地#

所有以往與後來的蘇聯流放對象都被送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唯有這 1,500 萬被丟到狼的領地、原始狀態、甚至比原始狀態更糟。

古代人類至少在河邊建居所——這群人連這個都不被允許

  • 契卡(Cheka)規定流放地必須在「石頭山坡」上
  • 三四公里外有水草地——「指示禁止聚居於此
  • 收割草料需以船運回,數十公里
  • 有些聚居點被明令禁止種糧
  • 西伯利亞 Chulym 河畔的庫班哥薩克(Kuban Cossacks)流放地被「鐵絲網與瞭望塔圍住——如同營區」

瓦塞尤甘悲劇(The Vasyugan Tragedy)#

1930 年——10,000 戶(60,000–70,000 人)被押經托木斯克:先沿 Tom 河、再沿 Ob 河、又沿 Vasyugan 河——全在冰上行走

  • 沿途村民被命令收屍
  • 被丟到 Vasyugan 與 Tara 上游的沼澤中「幾塊堅實土地
  • 沒有糧食、沒有工具
  • 兩條柴木小徑——機槍崗哨封死,「任何進來尋糧者就地槍決
  • 結果:「他們全死了

仍然有人活下來#

戰時前線缺乏「俄羅斯式不顧死活的戰鬥力」,當局甚至開放「富農之子」赴前線——大部分人去了。

  • N. Kh——v 是不去者之一:「那不是我的祖國,是你們的——你們這些屎吃者自己去保衛!無產階級沒有祖國!」——「馬克思(Karl Marx)的原話,我相信
  • 雅魯耶沃(Yaruyevo)老信徒(Old Believers)在 1930 年躲入泰加林深處——直到 1950 年才被空中偵察發現
  • 他們贏得了 20 年的自由生活,與野獸為伴,而非與集體農場為伴
  • 1946 年另一群老信徒被火砲攻入修道院、用木筏押運下葉尼塞河——他們跳河,被衝鋒槍掃射

章末#

沒有哪個成吉思汗(Genghis Khan)摧毀過如此多的農民——只有我們光榮的『機關』,在黨的領導下做到了」。

  • 下一章〈流放者的隊伍變稠〉將進入二戰前後流放體系的「獨立成型」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