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鎖鏈」——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親身敘述 1952 年 1 月埃基巴斯圖茲(Ekibastuz)三千人罷工—絕食事件:營區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集體行動。

中間地帶崩潰#

  • 我們之間與獄方的鴻溝,已成深深的壕溝
  • 雙方都在思考下一步
  • 雙方都知道事情不能維持原狀

罷工 vs. 絕食的抉擇#

罷工這個詞在我們耳中如此可怕,我們不得不退到較踏實的地面——藉拒絕進食來『強化道德權利』。」

  • 我們對自由太陌生,連自由本身的胃口都失去了
  • 自願以絕食削弱自己的體力,是我們的錯誤」(其他營區未重蹈此誤)

1952 年 1 月 6 日(東正教聖誕夜)#

烏克蘭人準備過聖誕夜時,營區突然宣布整營分割

  • 點名後上鎖、不再開門
  • 中國長城」缺口被守衛把守、隔天封磚
  • 上千人攜行李被押解到另一側的「第 1 營區

新的分區:

  • 第 2 營區:僅留烏克蘭民族主義者(Banderists)約 2,000 人——「最危險的反抗者」被遠遠分隔
  • 第 1 營區:3,500 人——俄、愛、立、拉、韃靼、高加索、喬治、亞美尼亞、猶太、波蘭、摩爾達維亞、德、加上多種其他民族

告密室裡的酷刑#

可靠傳聞:

  • 安全寄存所」(safe deposit)裡告密者愈發囂張
  • 獄方把零星「嫌疑分子」推進與告密者同房——讓告密者親自折磨他們:勒、毆、逼供
  • 「狗群自己沒有酷刑授權,但他們可以委託告密者:『自己找出兇手』」
  • 這道圖樣突然清晰

BUR 烈火行動#

「**深刻的歷史學家寫了那麼多聰明的書,卻仍無法預測這些神祕的人類精神大火——更別說事後解釋它。

有時你把一捆又一捆燃燒的麻塞進木堆下面,火都點不著;然而從煙囪上飛出的一個小火花,卻能把整個村子化為灰燼。**」

  • 三千人完全沒有準備、沒有計畫
  • 某天傍晚從工地歸來的一個營房(離 BUR 最近)開始拆卸床鋪、用長桿撞 BUR 圍牆
  • 沒有斧頭、沒有撬棍——「像優秀木工團隊」般撬開木板,12 公分釘子的悲鳴傳遍全營
  • 警衛奔向幕僚樓求救
  • 有人砸碎幕僚樓窗戶——「清脆而威脅的玻璃聲
  • 計畫只是:把汽油倒進告密者牢房、丟入火柴——「警告而已

隨機掃射#

  • 警衛主管馬切霍夫斯基(Machekhovsky)逃出營區、通報分區
  • 分區電話命令瞭望塔機槍對三千名毫不知情的徒手囚犯開火
  • 子彈穿過營房薄板牆——「沒有打中襲擊 BUR 的人,反而打中無辜者
  • 9 號營房一名再過一個月就要釋放的老人——在床上被打死

罷工的開始#

這次罷工—絕食沒有經過充分準備,連完整概念都沒有;它在無中心、無信號的情況下衝動地開始。」

  • 次日早晨沒有一個工作隊到切麵包房
  • 沒有一個工作隊去飯堂領粥
  • 警衛來叫人 2 次、3 次、4 次——從威脅到客氣
  • 我們作為工頭只回答:『沒辦法,長官……』,所有人和衣躺在床上
  • 最後獄方放棄、把營房鎖上

三天的沉默對峙#

這場絕食不是飽足者的姿態,而是已經多年挨餓、難以承受少一份口糧的人發起的。」

  • 連「行屍走肉」(goners)也一起絕食——明知三天的絕食可能讓他們不可逆地死去
  • 這次絕食是一群幾十年來被『你死,我等』學說訓練的人,被重生為『今天一起死,也不要明天再過這種生活』的人發起的
  • 同房間互稱「禮貌、親愛」——任何家屬包裹剩餘食物攤在一張破布上,分一些當下吃、留一些明天吃

與「藍邊肩章軍官」的對話#

第二天,幾位「藍邊肩章」軍官到各營房:

  • 過去只用粗魯命令,今天卻說:「工頭,請到入口
  • 表達讓步:「結束罷工,今天的份送上來,連昨天的份也補給你們——這是 Gulag 史無前例的承諾」
  • 從走廊背後的人喊:「開槍者必須伏法!把鎖打開!去掉編號!

第三天的「請求#

新一位上司宣告:

Peschany 營區管理當局請求囚犯接受食物。當局將接收任何控訴。它會審理並消除當局與囚犯間衝突的原因。」

  • 請求」「衝突」這些詞讓囚犯目瞪口呆——「就好像我們在自由世界從來沒聽過老闆這樣對我們說話
  • 三千人靠兩天兩夜的團結,讓主子完全改變語氣

第 9 營房的崩潰#

  • 黃昏時刻,「9 號營房投降了!9 號正在去飯堂!
  • 250 個瘦弱身影在夕陽下橫穿營區
  • 走在前面的也後悔了,走在後面的也不情願跟上
  • 體力不支者被人攙扶——「像盲人領盲人
  • 多數人手裡拿著飯盒、馬克杯——「這些器皿被舉得像乞討用的碗,比他們任何其他外表都更卑屈

我感覺自己在哭,看了一眼同伴——他們也在哭

9 號營房替我們全部做了決定——那裡的死者,已經四天沒有埋葬。

他們進入飯堂——彷彿用麵包與粥換取對殺人者的赦免。」

波蘭工程師的「驕傲#

波蘭工程師耶日·韋格爾斯基(Jerzy Wegierski)正服第 9 年(最後一年),向來低調、從不大聲,但這一刻——

  • 他的臉因憤怒、藐視與痛苦而扭曲
  • 用鋼鐵般的聲音說:「工頭——晚餐別叫醒我,我不去
  • 他上鋪、面壁、不再起身
  • 他從未收過家屬包裹,總是少吃;但他不會起身
  • 他眼前那碗熱粥的蒸氣,遮不住他心中自由的理想

如果我們都這樣驕傲堅強,哪個暴君能對我們造成什麼?

後續#

  • 雖然罷工結束,但「營區的氣氛永遠不會像以前那樣壓迫
  • 工頭不敢再打人——「因為大家都知道做刀容易、入肋亦容易
  • 我們這座小島經歷了一場地震,已不再屬於群島
  • 但莫斯科並不知道——史達林(Joseph Stalin)並沒有被報告
  • 自由的菌種繼續傳播——「像一個帶鏈條的傳奇,我們的運動進入了仍順從的肯吉爾(Kengir),喚醒它

史達林之死#

那位矮小的、麻臉的個體衰老的血脈裡,那灘沉滯而污濁的血突然停止了流動。」

  • 隨之而來的還有貝利亞(Lavrentiy Beria)的垮臺——「對我們群島居民像一道驚雷:他是群島的最高保護者、總督」
  • 切切夫(Chechev)上校嘴脣顫抖地說:「一切都完了」——但他錯了

章末#

  • 下一章是第五部的高潮:「肯吉爾的四十天」——一個整營在 40 天裡同時奪回外部世界與內心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