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衝鋒槍手」(Kids with Tommy Guns)——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看守者的另一個層次:那些出生於第一個五年計畫期間、未經戰爭洗禮、只持新發配衝鋒槍的少年看守。他們與政治犯之間那條看似不可跨越的鴻溝,全靠無知支撐。
一日兩次的「沉默之兄」#
「每天兩次、每次一小時,我們與他們互相牽繫,靜默且致命地走在一起——他們之中任何一個都有權殺死我們之中任何一個。」
- 我們穿著棉襖、戴史達林帽、爛氈靴、補丁加號碼
- 他們穿羊皮大衣、握衝鋒槍——「任何錯誤的動作、任何一個錯步,他們都必須以子彈打斷」
- 看守對 zek 形象的厭惡是設計出來的:「體面人怎麼會被這樣對待」
「無知」的工藝#
「這條致命連結的全部巧妙與力量,就在於它由無知鍛造而成。」
- 看守不被允許了解我們的真實罪名
- 唯一被賦予的權利是「可不經警告即射擊」
- 對 zek 表達同情屬於「叛國」;想跟 zek 說話屬於「違背莊嚴宣誓」
- 政治教官會在指定時間進行「敵人特徵的講解」——他們永遠不會自相矛盾
紐羅布拉格(Nyroblag)的一堂政治課#
前看守回憶:
- 中尉薩穆京(Samutin)——「瘦長、塌肩、頭頂扁平、像蛇一樣」
- 「我們知道他過去親手槍斃過人」
- 他平板地朗讀:「你們守的人民敵人——和法西斯一樣,是骯髒敗類。我們體現祖國的權力與懲罰之劍,必須堅定。沒有感情、沒有憐憫」
一個烏茲別克少兵的證言#
史達林(Joseph Stalin)死後,索忍尼辛在塔什干一所普通診所養病,鄰床的烏茲別克年輕患者:
- 怒言:「我們押解兵冬天得在塔上凍著,而那些人民敵人一進工地就跑進取暖小屋睡上一整天!」
- 索忍尼辛詢問是否親眼見過——他承認:「全是政治教官告訴的,連『檔案』都在政治教育時讀給我們聽」
- 「那些對犯人睡懶覺的惡毒誤解,被軍官點頭認可」
「禍患臨到使這些小子跌倒之人——你們不如不曾出生!」
「為一念差點射死五人」#
- 某次行進中一名押解兵以為有人要逃,扣下扳機——一連串子彈一次殺死 5 名囚犯
- 其他押解兵作證隊伍當時平靜——這名士兵受到「可怕的懲罰」:在溫暖的警衛室拘禁 15 天
殺人有獎#
「殺一個 zek 從來不會被懲罰,而會被嘉獎——一個月的薪水、一個月的假。」
- 越早扣下扳機,越「警覺」、越多獎金
- 上級總站在你這邊
- 一個男人被殺死,只因「有人手中有槍」、「因為一個人擁有任意殺死或不殺死另一個人的權力」
二十世紀的主問#
「這恐怕是 20 世紀的最大問題:一個人,可以僅僅執行命令、把自己的良心交給他人保管嗎?一個人可以沒有自己關於善惡的觀念,只從上級的印刷指令與口頭命令中導出嗎?
誓言!那些莊嚴顫聲、本應保護人民免受惡人之害的承諾——竟可以多麼輕易地被偏轉到為惡人服務、對抗人民的方向!」
- 不是每一個世代、每一個民族都能被這樣塑造
- 但這個世紀的這些少年確實被塑造成了這個樣子
章末#
- 看守與囚犯之間,並沒有先天的敵意——只有「無知」與「獎賞結構」這兩根支柱
- 抽掉其中一根,這片殺人野原便會褪色
- 下一章將描寫 1948 年神祕的塞瓦亞馬斯卡—薩萊哈爾德(Sivaya Maska-Salekhard)鐵路工地暴動——「鐵絲網後,地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