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itted Escaper」——獻身於逃亡的人——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滕諾(Georgi Tenno)的傳記與一次戲劇性的逃亡準備,作為對營區「從不曾忍受」的最具體佐證。

獻身逃亡者」的定義#

獻身逃亡者」(committed escaper)是這樣的人:

  • 一秒鐘也不懷疑:人不能活在鐵絲網後
  • 一進監獄,醒著的每一刻都在想逃,夢中也在逃
  • 每一天只分三種:準備逃跑的日子、在逃的日子、被抓回懲罰禁閉的日子
  • 知道他可能會被剝下頭顱裝在帆布袋中送回——一同送回的還有右臂(依規定,配合指紋驗證)
  • 他像候鳥不能放棄遷徙——他做不到別的

對於「逃跑令大家更慘」的責難,他充耳不聞:「在所有可能的鬥爭方式中,他只看見、只相信、只獻身於——逃跑」。

滕諾(Georgi Tenno)的肖像#

非凡的混合體:

  • 童年從布良斯克寄宿學校沿傑斯納河划船逃往「美國
  • 冬日從皮亞季戈爾斯克孤兒院翻鐵柵欄、僅穿內衣跑到祖母家
  • 海員與雜技演員的合體:商船航海學校、破冰船桅手、漁船甲板長、商船航海官
  • 軍校外語學院畢業,二戰期間在北方艦隊任聯絡官,赴冰島與英國
  • 童年起學雜技:表演平衡木、記憶術、讀心術
  • 透過港口生活吸收了賊王語言、敏捷與膽識——這些日後在懲罰營都派上用場

格奧爾基·帕夫洛維奇·滕諾(Georgi Pavlovich Tenno)——「**獻身逃亡者**」的代表

索忍尼辛在埃基巴斯圖茲的編號補丁——Shch #232,最後幾月改為 Shch #262,他偷帶出營至今仍保存

搜身(Body search)——進出工區的每日例行儀式

被捕#

1948 年突然被退伍——他自己解讀為「另一個世界的信號」(懂多種語言、在英船上工作、又是愛沙尼亞人):

  • 1948 年聖誕夜在里加被捕,押進阿馬圖街地下室
  • 第一次牢房裡,他忍不住向沉默的看守說:「我和妻子原本訂了今晚《基督山伯爵》的票——他為自由而戰,我也絕不接受失敗
  • 後被押往莫斯科,連反間諜上校莫爾辛寧(Morshchinin)都到車站送行握手——這是「轉運安全措施

在列福爾托沃(Lefortovo)的策劃#

偵訊員列夫申(Anatoly Levshin)由溫到兇,啟發了滕諾的越獄計畫:

  • 當偵訊員第一次握拳威脅,滕諾跳起來嘶聲:「我命也不要了!但我可以現在挖出你的一隻眼睛或兩隻眼睛!」——偵訊員退讓
  • 接著偵訊員製造「妻子在隔壁被刑求」的假演出——滕諾意識到:「這個人必須被殺
  • 列夫申身穿與滕諾相似的海軍軍服——「讓走廊哨兵把我誤認成他」是越獄的關鍵

一根鐵桿的工藝學#

牢房床架的一根橫桿在腿與鐵框接合處生鏽:

  • 滕諾精準練習計算秒數——每位看守從一個監視口到下一個的時間
  • 在兩次窺視之間試力,鏽端折斷
  • 另一端難折,需以雙腳站上、墊上枕頭以防聲響
  • 從褥子裡撕出一些填充棉,把斷裂處包起來再放回原位
  • 抽絲、用褲腰帶布縫上「口袋與套環」隱藏鐵桿
  • 練習動作:把鐵桿插在毛衣與背之間,從脖後抓住、彎腰、像弓弦般彈出敲擊偵訊員頭部
  • 沒收的剃刀刀片」藏到鞋跟內,被押進新牢房可以割腕

越獄當日 13 步驟#

滕諾擬定 12 步行動清單,第 13 步才是「逃跑本身」:

  1. 脫掉自己外套,換上偵訊員附肩章的新外套
  2. 解下偵訊員的鞋帶綁進自己的鬆鞋(要花時間)
  3. 把剃刀片塞進鞋跟備用
  4. 翻檢所有文件、取走需要的
  5. 記住車牌、找到車鑰匙
  6. 把自己的卷宗放進偵訊員的公事包帶走
  7. 取走偵訊員的手錶
  8. 用偵訊員的血給自己抹紅雙頰
  9. 把屍體拖到桌後或屏風後,讓進來者以為他離開
  10. 把棉花搓成小球塞進腮幫子
  11. 戴上他的大衣與帽子
  12. 拆掉燈開關線——讓他人以為「燈泡壞了,偵訊員到另一間去了」

成功機率自估 3–5 %——「但我不能像奴隸般在這裡死去!

命運的意外打斷#

那一晚滕諾上場,刮鬍乾淨、鐵桿藏好。但就在動手前夕,「另一位偵訊員衝進來在列夫申耳邊低語」——列夫申匆匆離開。

  • 隔日列夫申不再吼叫,反而平和預測他只判 5–7 年
  • 滕諾的怒火不持久」——熱度退去,他不再下手
  • 逃亡者的情緒,比藝術家還善變

釋懷的判決#

在布提爾卡(Butyrki)收到 25 年的判決時,他反而笑了

這個判決把我從羞辱、妥協、卑屈、討好、施捨般的『5–7 年』中解放出來。

25 年是吧?好,那我們逃跑**!**」

杰茲卡茲甘(Dzhezkazgan)的首次嘗試#

第一次逃亡與賈茲迪克(Jazdik,曾為安德斯軍 Polish 司機)、海達羅夫(Mikhail Khaidarov,從北韓越過 38 度線的海軍陸戰隊員,被美軍交還)、謝爾蓋四人組成:

  • 工地剛卸完柵欄器材的午餐時間,「他們大膽選擇了原地起跑
  • 賈茲迪克偷偷操作油門讓司機難以發動,再藉口換手——他自己坐上駕駛位後一發即動
  • 卡車衝過營門,警衛追加射擊
  • 但賈茲迪克轉錯彎,撞進隔壁礦坑——前面又是高牆、瞭望塔
  • 全員臥地、雙手抱頭;警衛一路猛踢頭部、太陽穴、脊椎
  • 斯大林苦役下,人倒在地仍要被踢;人若站著,會被槍斃
  • 因四人異口同聲:「我們只是在貨車後昏睡,槍響後不敢跳下」——只挨打而未加判

肯吉爾監獄與埃基巴斯圖茲的「獻身逃亡者集團#

1950 年 5 月 9 日(衛國戰爭勝利五週年)滕諾入肯吉爾(Kengir)監獄——這裡集中了「從各營挑選的逃亡冠軍」。終於遇見同類!

當體制把這群人轉至埃基巴斯圖茲營區監獄時:

  • 一個月內已有三次逃跑嘗試,滕諾未及行動,心癢難耐
  • 他與小個子兹丹諾克(Zhdanok)合作
  • 兩人從石灰窯偷剪線鉗,從鏟子上削下金屬條製成兩把刀(一把「土耳其彎刀」用於恐嚇而非殺害)
  • 利用「文化教育處」(KVCh)排練劇目的名義,獲准夜間留在主營區考察換崗、瞭望塔之間的盲點
  • 把自己便服與公事包從衣物倉庫取回——「帶公事包的逃犯顯得有重要身分
  • 9 月 17 日星期日傍晚——點名時刻——夕陽落下、看守鬆懈、警犬尚未上崗的5–10 分鐘空檔

章末懸念#

問題只剩一個:你準備好赴死了嗎?是?那你也準備好逃跑了。

汪汪叫的看門狗們,你們的工作是守住我們;我們的工作是——逃。

下一章將由滕諾自己接著敘述,那場逃亡會持續近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