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忍受了它?」這個問題折磨著每個讀者。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以歷史對照給出沉重的回答:因為外面沒有公共輿論。
「所有政權都會壓迫——但壓迫力度大不相同」#
從伊凡雷帝到亞歷山大二世,沙皇們知道的只是「壓迫」——但他們所謂的「壓」是 19 世紀意義上的「壓」,與蘇聯的機械化司法不是同一種事物。
對照數字:
- 亞歷山大二世遭七次未遂暗殺:未屠殺半個彼得堡、沒抓人質、沒大規模逮捕——僅處決 5 人、判刑不到 300 人
- 1891 年克列斯特監獄全國只有奧爾明斯基(Olminsky)一名政治犯
- 1917 年二月革命後,奧德薩監獄裡只發現 7 名政治犯、莫吉廖夫 3 名
- 「沙皇政權不是迫害革命家,而是溫柔地培養他們——以自取滅亡」
列寧(Vladimir Lenin)的「沙皇監獄體驗」#
- 1887 年其兄因刺殺亞歷山大三世被處決——同年秋天,列寧被喀山帝國大學法律系錄取
- 因組織學生示威被退學,但「流放」只是到自家莊園去過夏
- 因組織「工人階級解放鬥爭聯盟」入獄:彼得堡偵訊監獄一年,可以收書、寫成《俄羅斯資本主義發展》、在獄中飲食、補品、礦泉水、每週三次包裹
- 判決:不入獄,只流放——至富饒的米努辛斯克(Minusinsk)三年
- 完全自由地穿越彼得堡與莫斯科去佈署、開地下會議
- 國家還支付他比生活所需更多的津貼
- 還可獵:他甚至嫌他的狗不好、被蚊子咬要訂購羔羊皮手套
- 妹妹安娜公開、合法地把錢匯到他巴黎的里昂信貸銀行戶頭
「衡量這些事,用我們的尺度——你可知道在我們時代,連他兄弟自己也活不到秋天。」
「家屬從未受過牽連」#
- 沙皇時代革命家的家人從不因革命者受罪
- 烏里揚諾夫家族(Ulyanov)的每一個成員都隨時可申請出國護照
- 因此托爾斯泰(Leo Tolstoy)才能相信「只需道德自我改進,無需政治自由」——因為他已經擁有自由
「俄羅斯文學的真正勝利」#
「沙俄的失敗,不發生在科爾恰克(Kolchak)潰敗、也不在 1917 年 2 月——而早在更久之前:當俄羅斯文學形成了『任何同情警察的人都是反動走狗』這個共識之後,這場政權的合法性就被推翻了。」
而蘇聯則「讓屠夫接管文學與文化」、命令我們「讚頌他們如同傳奇英雄」——並把這稱為愛國主義。
為什麼我們在營區忍受?#
索忍尼辛列出囚徒可採取的抵抗手段及其前提:
- 抗議
- 絕食
- 逃亡
- 暴動
「抗議與絕食只有在公共輿論存在時才有力。否則,獄方只會嘲笑你,把你的襯衫扯下塞進嘴裡,並要你賠那件政府制服。」
舉例對照:
- 1880 年代末卡拉(Kara)苦役監獄中,因擬對女政治犯施鞭刑,西吉達(Nadezhda Sigida)服毒自盡、另三位女性緊隨——14 男也志願自殺。結果:鞭刑被永久廢除
- 為什麼?因為消息能傳到俄羅斯與全世界
- 對比:「今天我們四女十四男若膽敢嘗試,子彈早在我們碰到毒藥之前就上膛了。鞭刑只會落到不舉報你的同伴身上——而消息永遠不會出鐵絲網」
為什麼蘇聯的逃亡幾乎全失敗?#
- 沙俄時代逃亡幾乎總有外部協助:黨內同志、同情者、村莊的庇護
- 流放期間「慵懶」是最常見的不逃理由——因為沒人威脅你被勞累至死、被加判
- 而我們時代:「逃亡是巨人之舉——但巨人注定要死」
- 原因——「逃亡後期的成敗取決於人口的態度。而我們的人民因恐懼或為錢而舉報逃犯」
章末#
「所以當有人問『你們為什麼忍受?』時,是時候回答:『我們不曾忍受!』請繼續讀下去,你就會看見我們完全沒有忍受。
在特殊營中,我們舉起政治犯的旗——而我們也由此成為了真正的政治犯。」
- 下一章將進入特殊營中「地下文化」的萌芽:詩、真相、藏在墓石與石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