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orga」（苦役）是沙皇時代的舊詞——史達林（Joseph Stalin）在二月革命廢除它的 26 年後又把它從地底挖出。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 1943–1944 年新設「苦役營」的真實面目，並為其中被打上「叛徒」標籤的同胞辯護。

「Katorga」的回歸#

「Katorga 從法官席上落下，像斷頭台的刀——它不砍頭，但折斷脊骨，當場把希望粉碎在法庭裡。」

• 史達林喜歡古老詞彙
• 苦役營的目的「毫不掩飾」：消滅其中的人；只是「死亡被延長」以榨取勞動

苦役營的「精確設計」#

• 北方常見的 7×20 公尺帆布帳篷，外加木板與鋸屑——可變成簡陋小屋
• 原設計：80 床位或 100 平臺位；苦役犯一律塞 200 人
• 12 小時工作、兩班輪替、無休假——「永遠 100 人在工地、100 人在棚內」
• 工地有警犬、機槍、棍棒、無理由射擊
• 諾里爾斯克（Norilsk）採石場極地暴風雪中，12 小時內僅 10 分鐘取暖

12 小時「休息」的真相#

• 反覆移動、搜身、隊形操練
• 進入無窗的小屋立即上鎖，惡臭兩分鐘讓陌生人無法呼吸
• 不准上廁所、進飯堂、見醫務——「便桶與餵食口」處理所有需求
• 點名兩次、發兩餐、收餐券，又派次日餐券
• 真正能睡的時間「約 4 小時」
• 不得通信、不得收包裹、無工資

「叛徒」群像的辯護#

索忍尼辛拒絕讓「所有戰時通敵者一律該死」的口號為自己消音：

1. 「與德軍上床的女人」#

• 她們多半 25–30 歲以下
• 自幼受蘇聯教育——「祖國只是反動虛構」她們被教得太徹底
• 有的厭倦了沒有吻、不能跳緊抱舞的清淡儀式
• 有的只是「最原始意義的飢餓」

「到底該怪這些女人，還是該怪我們自己——這個讓占領軍對她們更具吸引力的我們？」

2. 學校老師#

• 紅軍倉皇撤退把師生丟下兩三年
• 丹麥、挪威、比利時、法國從沒有討論「佔領下要不要教育孩子」的問題
• 蘇聯卻把繼續教書定義為「叛國」——20 年苦役
• 但教師教書的代價：摘下大鬍子（史達林）肖像，掛小鬍子（希特勒 Adolf Hitler）肖像，或慶祝聖誕而非新年——「比起以前每天在課堂大讚『自由富饒』，這已經少撒了好多謊」

3. 「Polizei」、村長、翻譯#

「俄羅斯立國 11 個世紀，敵人眾多、戰爭無數——但俄羅斯從來不是以『叛徒之國』為人所知。」

「最公正的戰爭、最公正的社會制度——卻有數十萬人成為叛徒。為什麼？」

絕大多數叛徒是 1920–30 年代被體制碾過的「有怨之人」：

• 父母親人死於下水道
• 自身曾在勞改營與流放
• 因「剪麥穗」被定罪
• 失去居住、失去長期經營的手藝
• 「這就是『懷恨者』？黨自己的學說『存在決定意識』——你們不認嗎？」

維尼察坑墳事件#

1943 年 5 月德軍佔領下的維尼察（Vinnitsa）波德列斯納亞街——當地居民在 1939 年起被市蘇維埃高籬圍住的「國防部限制區」開挖時，發現了 39 座大坑：

• 每坑 3.5 公尺深、3 公尺寬、4 公尺長
• 上層是死者外衣，下層為頭尾相錯的屍體，雙手以繩綁、後腦小口徑手槍射殺
• 文件可辨識：1938 年被判「無通訊權的 20 年」的人
• 6 月又在東正教墓園邊發現 42 坑、高爾基公園遊樂區下 14 坑
• 合計九十五座、9,439 具屍體

「目睹這些屍體之後，當地居民被要求去加入游擊隊嗎？」

戰後評估#

• 蘇聯曾在兩個月內把幾乎三分之一人口拋給敵人
• 對於曾被自己壓制至死的這些人，戰後又要求他們「忘掉一切，立即加入游擊隊」——「我們不會改變；他們也不該期待我們未來會待他們更好」
• 「對我們的人民來說，若他們在這場戰爭裡沒有一次對史達林揮拳、口出髒話——這個民族就真是一群完全的奴隸了」

章末#

• 「契訶夫抱怨我們對 katorga 沒有法律定義或目的。但在 20 世紀，洞穴人時代，我們連『理解』與『定義』都不再需要——史達林老爺爺說了算。我們只需點頭領會。」
• 第 2 章將進入「第一陣革命氣息」——抵抗意識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