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職務」這個標題並非刻意辱罵——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只是依營區傳統稱呼營區看守者。他們的工作與看門犬無異、與狗為伍,連蘇聯都立有「犬隻服務章程」,整個軍官委員會負責「培育犬隻的好惡氣」。
「Lagershchiki」——稱呼的難題#
該怎麼稱呼這群人?「行政人員」「主管」「老闆」太籠統——索忍尼辛採用最貼切的字:「lagershchiki」(營區守持人)。
- 一隻警犬一年伙食費 11,000 盧布(赫魯雪夫前),「警犬比囚犯吃得好」
- 一名軍官的養護費還更高
- 本章僅描寫上校以下——將軍與古拉格頭目們「金邊閃耀,我們看不清」
三層道德篩選#
「能成為獄卒的人,可能是個好人嗎?」
答案:要通過三層篩選,留下的多半已不能稱為「好」。
- 第一層:派任 MVD 部隊、學校、課程時
- 任何有一絲良心、能分辨善惡的人都會本能退縮
- 第二層:訓練與初期任務
- 上級會剔除「鬆懈(仁慈)而非強硬(殘忍)」的學員
- 第三層:多年服役後
- 心中還有掙扎的人會請病假、辭官、降薪——逃出去
- 留下的人「已習慣,覺得這就是正常生活、有用、甚至光榮」
「在 Organs 中服役越久,越顯眼,就越可能是個敗類。」
群像共通的性格特徵#
1. 傲慢#
- 營長住在一座小島上,是島上「毫無資格限制的第一人」
- 沒有任何限制能糾正他的錯誤;任何投訴者都被「鎮壓」
- 他擁有島上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車
- 「每日的每一個小場景都讓他看見自己的優越」——人們起立、敬禮、被叫了就跑
2. 愚蠢#
- 「自我神化」帶來愚蠢——他們不需讀書、不需學習
- 庫德拉提(Kudlaty,烏斯特維姆某工區長)親自規定「100 % 達標還不夠,必須完成我口中所定的『定額』」——同時把列寧的書堆滿辦公室教訓囚犯:「列寧寫了如何對待寄生蟲。」
- 庫德拉提把「寄生蟲」理解為「只完成 100 %」的囚犯,把自己理解為「無產階級」
3. 自我封建化#
- 把營區當作「世襲領地」(patrimonial estate)
- 肯吉爾營長:「我浴室裡有個教授當工人!」
- 斯塔德尼科夫上尉(Captain Stadnikov)反擊:「我營房清廁所的是院士!」
4. 貪婪#
- 「所有營長都試圖從囚犯免費勞動與國家財產中致富」
- 北極/偏遠加給、雙倍三倍獎金、提早退休年資、自家被營區裁縫做衣、家具自製、廚房替家裡養豬——全都不夠
- 美國援助禮物事件(1943, Ust-Nera):上校納戈爾尼、政治處主任、行政科長、地質科長等人帶妻子親自開箱「搶奪」物資;剩下的當作獎金發給屬員
5. 淫亂#
- 布雷波洛姆(Burepolom)營長格林伯格(Grinberg)下令所有新到女囚先送他面前
- 科赫梅斯(Kochmes)營長波德列斯尼(Podlesny)夜間突襲女營房,親手揭開女囚毯子
6. 惡意與殘暴#
「權力不受制約,就會走向殘暴。」
「200 年來俄羅斯人的本質沒有變——只要給予這麼大的權力,同樣的惡德全會重現。」
一個 1962 年的偶遇#
索忍尼辛 1962 年首次以自由人身分搭火車,在西伯利亞同車廂遇見一位年輕 MVD 軍官:
- 他「裝作同情的傻瓜」聽軍官講述當代營區實習
- 軍官展示塔夫達(Tavda)第三屆畢業班的照片,老老少少都在「為退休而非為服務」進修
- 索忍尼辛感歎:「他們的內心黑暗已寫在臉上」
雜役兵的影子人生#
- 「獄卒」(jailers)是 MVD 的下士軍官,「Gulag 的軍士」
- 模仿軍官,但沒有金肩章、沒有體面大衣、沒法用囚犯傭人
- 私自把 zek 帶回家做家務只能小規模偷做——這讓獄卒們的妻子「抱怨上級不公平」
- 偶爾低階獄卒會「同情地和 zek 聊一聊」——但這在軍官中「幾乎不可能」
- 「社會地位與人道成反比的普世法則」
「自我看守」(self-guarding)#
- 早在 1920 年代蘇聯即宣告「自我看守是蘇聯囚犯的義務」
- 「官方法理學」承認:「囚徒看守自己人,往往比正規獄卒更殘忍、更勤勞」——他們爭著表現、為了保住「狗的職務」、有時甚至用子彈了結舊帳
- 「還有什麼壞事是這個民族、人類學不會的?」
章末#
- 「狗的職務」這一章的諷刺在於:管理者與被管理者都在被體制改造為「狗」
- 下一章〈營邊鎮〉將展示這片惡意如何溢出鐵絲網,污染周邊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