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帶來無數「歡欣的拒絕」——拒絕剝削、殖民、義務兵役、秘密外交、神律……唯獨沒有「拒絕監獄」。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古拉格的二級懲罰結構：禁閉室（ShIzo）與強制工區（BUR）——它們是勞改營中的勞改營。

為何禁閉室是必需的#

「若不能再嚇唬囚犯，若沒有更重的懲罰可施加——他如何被迫服從規定？」

禁閉室（ShIzo）可因任何理由被開出：

• 沒讓長官滿意
• 沒按規定打招呼
• 起床晚了、睡覺晚了、點名遲到
• 走錯路、穿錯衣、抽煙地點不對、私藏物品
• 未達工作定額：5–7–10 天
• 與女犯被抓現行：5–7–10 天
• 偷懶罷工：15 天
• 即使法律規定上限 15 天——但「這手風琴可以拉成一整年」
• 1932 年德米特拉格（Dmitlag）給自殘者一年禁閉室——一個傷重病人被丟進去爛掉一年

禁閉室的「規格」#

一個合格的 ShIzo 必須是：(a) 冷的；(b) 潮濕的；(c) 黑暗的；(d) 用於飢餓的。

• 攝氏 −22 度也不供暖；玻璃破了不換
• 牆壁讓它發霉，或者乾脆把禁閉室設在潮濕地下室
• 窗戶極小或乾脆沒窗（更常見）
• 每日「斯大林口糧」299 公克麵包；只在第 3、6、9 天供應稀粥
• 沃爾庫塔—沃姆（Vorkuta-Vom）只發 199 公克麵包，第三天才有生魚一片

禁閉室並不總是有牆#

• 庫拉納赫—薩拉（Kuranakh-Sala）攝氏 −50 度下，「ShIzo」其實只是一個無頂、用原木鎖起來的框
  • 自由醫師安德烈耶夫（Andreyev）宣告：「作為醫師，我宣布這種禁閉室可以容納囚犯。」
• 1937 年沃爾庫塔—沃姆的偷懶禁閉室是一座無屋頂木框；另一處則是「地上的洞」，囚犯像第歐根尼（Diogenes）一樣縮在裡面
• 馬里因斯克營（Mariinsk）禁閉室牆壁有雪；某些禁閉室強迫脫至內衣

BUR：強制工區#

「嚴格紀律營房」（BUR）有兩種版本：

• 普通營房被鐵絲網圍起來，每日被押去做營內最辛苦最髒的工作
• 砌石小監獄，配有典型監獄系統：
  • 帶磚塊的氈靴是常用的「不留痕跡」毆打工具
  • 鐵閂、鎖、監視口
  • 水泥地牢房、額外的禁閉室套禁閉室

「禁閉室的最愛」#

禁閉室最常迎接的三類人：宗教信徒、頑固囚犯、賊王（thieves）。

• 整營房的「修女」——拒絕為魔鬼工作——被關在禁閉室
  • 1941 秋伯朝拉國營農場的押解禁閉營把她們踝深泡在水中
  • 後以 58-14 條「經濟反革命」全數槍決
• 神父維克托·希波瓦尼科夫（Father Viktor Shipovalnikov）：因「為五位護士主持復活節前夜祈禱」被以「宗教宣傳」送進禁閉
• 拒絕當線人的囚犯多在此死去，「自然無法為自己作證」

一個女性的例子#

伊雷娜·納戈爾（Irena Nagel）的故事：

• 在烏赫塔（Ukhta）國營農場行政科任打字員、屬「上等托洛斯」
• 體型豐潤、髮辮纏頭、穿東方寬褲與滑雪夾克
• 安全官中尉西多連科（Sidorenko）提出親密往來，她回擊：「我寧可被營裡最低賤的賊吻——你不慚愧嗎？隔壁能聽見你嬰兒的哭聲」
• 中尉立刻變臉：「你以為我喜歡你？我只是測試你——現在請你跟我們合作」
• 她拒絕——立刻被送進懲罰營

章末#

• 禁閉室與 BUR 是勞改營體系內部的「縮小版」古拉格，用以鞏固整體紀律
• 它的存在邏輯只有一句話：「威嚇至死，方可服從」
• 第三部下一章將回到另一個極端——蘇聯體制中「社會友善份子」（the Socially Friendly）——也就是被當局視為「革命同盟」的職業竊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