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人吞人、人命與良心一條口糧便買斷的世界裡——誰、又在哪裡，才是『政治犯』？」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戳破蘇聯體制的最大語意騙局：蘇聯沒有政治犯，因為政權否認他們的存在。

蘇聯的「定義詭計」#

「普世正義既已建立，何來政治犯？他們只是……被取消了。從此沒有、也不可能有。」

• 原本意義下的「政治犯」——孟什維克、社會革命黨、無政府主義者、托洛茨基派——早已被肢解滅絕
• 取而代之的，是被冠以 58 條的、形形色色的「新政治犯」
• 然而政權同時又拒絕承認他們是「政治犯」——他們在法律上只是「反革命罪犯」

荒謬的入罪檔案#

索忍尼辛列舉一串近乎黑色幽默的案例：

• 鄉村俱樂部經理買史達林（Joseph Stalin）半身像，老看守不知如何搬運，最後用皮帶套在「同志」脖子上扛在肩——58–8 條（恐怖主義），十年
• 牧人對牛罵：「你這集體農場娼——」58 條，刑期
• 聾啞木工把外套帽掛在列寧（Vladimir Lenin）胸像上——58 條，十年
• 集體農場俱樂部裡少年打鬧，撞掉海報；連同雙親一起以 58 條起訴
• 16 歲楚瓦什族中學生在標語（非母語）中拼錯了俄文——58 條，五年
• 國營農場會計室標語「生活更好了，生活更歡樂了。(史達林)」上有人用紅筆把「史達林」三字接上——全會計室集體入罪
• 鐵路工程師維諾格拉多夫（Boris Vinogradov）在 1941 年 10 月 16–17 日的莫斯科混亂中聯繫不上任何上級，回到學院對同事說：「領導都跑了」——那些跑了的人事後判他八年「反蘇宣傳」
• 圖琴斯卡婭（Irina Tuchinskaya）走出教堂時被捕，罪名為「在教堂禱告史達林死亡」（怎麼會被聽見？）——恐怖主義，二十五年

「萬用郵票」#

在大多數情況下，捏造的指控甚至不必複雜。偵訊員可從以下標準「郵票」中挑一兩張貼在被告身上：

• 貶低領袖
• 對集體農場制度的負面態度
• 對國家公債的負面態度（哪個正常人會持正面態度？）
• 對斯大林憲法的負面態度
• 對黨當下某項措施的負面態度
• 對托洛茨基的同情
• 對美國的友好態度
• 等等等等

「告密」作為個人武器#

在「私人衝突」中，告密是「X 光超級武器」——只需把一束無形射線指向敵人，他就倒下。

獄中聽聞的告密用途：

• 妻子除掉情敵
• 情婦除掉妻子
• 妻子除掉不要的丈夫
• 情婦復仇於未離婚的情人

「歐洲不會相信，直到她自己親身坐過牢」——索忍尼辛嘆道。

章末#

• 「政治犯」一詞在蘇聯被官方取消，但 58 條的擴張使「幾乎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實質意義上的政治犯
• 接下來〈忠誠者〉一章，將進入這個體系最諷刺的子群——那些「至死忠於黨的政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