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只是花朵——果實是勞改營」。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女性在古拉格中所承受的雙重壓迫:與男囚一樣的勞役與飢餓,加上對女性身體與尊嚴的特定剝奪。
一雙女鞋的「華格納樂段」#
索忍尼辛的開場印象來自布提爾卡(Butyrki)監獄的窗口:一名看守整理鎖時,男囚們瞥見樓下小庭院裡——「只看見高跟鞋與腳踝」——女囚也兩兩成隊在等開門。「像華格納(Wagner)《崔斯坦與伊索德》般的衝擊」。
偵訊期:女性反應更快#
婦科醫師祖博夫(N. I. Zubov)在 10 年牢中觀察結論:
- 統計上女性對被捕的反應比男性更快更深
- 主要創傷不在偵訊,而在「失去家庭」
- 「精神創傷往往表現在女性脆弱生理功能的停止」
進入營區:第一道屈辱#
「在勞改營的浴室裡,赤裸的女囚被像貨物一樣被檢查。」
- 抵營後的「沐浴」其實是除蝨、剃毛、檢查
- 剃毛工(barbers)是低階的「貴族」,享有首先「過目」的特權
- 1920 年代男女比約 6–7:1;1930–40 年代法令後女比上升,但仍稀缺
- 蘇洛維茨基(Solovki)初期仍保有羞恥,後期則「硬化」
- Fedot S. 夫婦今日笑談的場景:男「托洛斯」站在窄廊兩側,讓新到女囚一一裸身穿過,事後相互分配
「托洛斯」的「文明追求」#
「托洛斯」(trusties)——勞改營中的特權階層——以新棉襖、單人小屋、爐子、煎馬鈴薯吸引女囚。
兩種策略:
- 急不可耐者:吃完馬鈴薯立刻要求「酬付」
- 較有耐心者:把女囚送回營房,告訴她「清潔、洗衣、輕便工作都可以是你的——只要你做出選擇」
「拒絕的代價」#
「不?好,那是你的事。穿上褲子、棉襖,去森林。最後你還是會爬回來,跪著回來。」
- 拒絕後被分發至森林與勞役
- 「對自由那邊的愛人忠誠?」——「屍體般的忠誠有什麼價值?」
- 「等你回到自由世界,誰還要你?」——這句話在女營房裡日日迴響
- 沒人責難任何人,因為「每個人都是這樣活」
Krivoshchekovo No. 1 的修羅場#
1947–49 年克里沃謝科沃(Krivoshchekovo)第一營:
- 500 名女囚共一棟營房,與賊王、青少年、殘疾、嬰兒同棚
- 男囚、12–13 歲少年隨意進出,連布簾都沒有;燈光不熄
- 「老醜是唯一的庇護」——年輕貌美意味永無寧夜
- 女囚被迫挑一個「保護者」抵禦其他人的爭奪
- 性病傳染近一半女囚;只有與醫護有關係的少數「貴族」(如手風琴手 K.)才能避開
「奇蹟般」的勞動#
女囚每日被分配的工作毫不亞於男囚:
- 用粗繩在 10–12 公尺深的黏土坑中拉起濕重大樑,腰部以下泡水
- 1948 年克里沃謝科沃連起重機都沒有,「因為若有,就不再需要勞動的奇蹟」——維辛斯基(Andrei Vyshinsky)名言:「勞動是把無存在化為英雄的奇蹟」
- 兩次體檢之間,女囚已「無年齡」——肩骨突出、胸如乾袋、皮膚多餘成褶皺、聲音沙啞、糙皮病臉
國家法律的合作#
1944 年 7 月 8 日的「強化婚姻法令」附帶 11 月的秘密細則:
- 法院無條件地依「自由公民」一方意願解除與獄中或精神病院配偶的婚姻
- 免除離婚費,且不要求通知被監禁者
- 等於鼓勵自由人「拋棄獄中配偶」、鼓勵囚犯「徹底遺忘自己的婚姻」
但古拉格內部反向規定:戀情屬「生產計畫的轉移行為」,被抓到必須立刻拆散、把較無用的一方送到別營。
「無肉之愛」#
「正是因為缺乏肉體,營區之愛變得比自由世界更深、更詩意」。
- 灌木叢做不到、營房當眾做不到、看守會把當事人押進禁閉室
- 即便如此,一封紙條、一個擦肩的微笑,已讓老婦徹夜難眠
生育的困境#
懷孕一個月前,孕婦被轉至設有產房的另一營:
- 「該不該生?」變成最艱難的問題
- 生下:立即與愛人分離,孩子身體可能因雙親營養不良而殘缺
- 不生:成年後一輩子的良心折磨
- 不能帶孩子回家:那是「家庭的不可承受」
章末質問#
「為什麼還要翻舊帳?」——索忍尼辛諷刺地說:「因為今日的情況依舊。」
- 第三部下一章將描寫整個營區社會的「特權階層」——所謂的托洛斯(trusties)
- 女性的處境只是這個階層體系中最敏感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