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島完成轉移性擴散後，便進入「硬化」（hardening）階段：行政體制定型、鐵幕落下、暴力慣例化。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 1933 至戰後群島如何鑄成「唯一可想像的秩序」。

列寧承諾的相反#

1933 年 1 月中央委員會議上史達林（Joseph Stalin）宣告：

「國家的消亡不是透過削弱國家，而是透過把它強化到極致——這才能殲滅垂死階級。」

• 檢察總長維辛斯基（Andrei Vyshinsky）立刻發揮：「也就是說，必須最大幅度地強化矯正勞動機構」
• 「透過監獄進入社會主義！」——這不是諷刺雜誌的笑話，而是檢察總長正式言論
• 鐵幕降下：只有 NKVD 軍士官能進出營門
• 「我要用罐頭給你做鞋——你也得出去幹活！」「鐵軌不夠，我用你做一根！」

1938 年的「減少囚犯」密令#

1938 年 2–3 月 NKVD 內部秘密指令：「減少囚犯數量」——當然，不是釋放。

• 古拉格因房舍、衣物、糧食不足而即將癱瘓
• 糙皮病（pellagra）患者大量死去
• 護送隊長以「射擊精度測試」為名，向掉隊的 zek 開槍
• 每天早晨衛兵把屍體堆在門房旁

科雷馬：群島的「寒冷之極」#

退伍將領卡爾普尼奇—布拉文（Ivan Karpunich-Braven）回憶：

• 札羅希泉（Zarosshy Spring）的囚犯吃死了一週、長滿蛆的馬屍
• 烏季尼（Utiny）金礦的囚犯吃了半桶用來潤滑手推車的工業油脂
• 米爾加（Mylga）的囚犯像馴鹿般啃食冰島苔
• 暴雪封山時，遠處金礦每日只發 99 公克麵包，並不補配
• 攝氏 −45 度的氣溫下禁止生火取暖
• 「行屍走肉」（goners）將其他「行屍走肉」拖到工地，跟不上的人挨棍棒與狗咬

戰爭時期的兩種策略#

衛國戰爭爆發後，營區官員分為兩派：

• 溫和派：在戰敗陰影下軟化規制、語氣親切——但無力改善口糧
• 強硬派：「你們是人質」一句宣告，將 58 條政治犯改編進機槍環伺的特別區
• 1941 年 6 月 23 日起，58 條囚犯一律暫停釋放；已上路者被追回；已遞交釋放文書的人被誆騙：「先給我們看看」一看，又收押五年

戰時的雙重重壓#

「戰時的營區就是更多的工作、更少的食物、更冷的房子、更糟的衣服、更兇的紀律、更狠的懲罰——而這還不是全部。」

• 對 58 條囚犯而言，「追加刑期」（pasting on second terms）的威脅勝過任何斧頭
• 安全官員為躲避前線，紛紛在後方林場「破獲」資產階級陰謀、武裝叛亂與越獄計畫
• 每一次的「破獲」都意味著新一批「捏造的政治犯」被加判

戰後再度擴散#

群島雖已硬化，仍持續放出新的轉移病灶：

• 1939 年 Solovki 被疏散至葉尼塞河口，併入諾里爾斯克營（Norillag），該營後達 7.5 萬人規模
• 戰前 Karaganda、Dzhezkazgan、Mointy、Balkhash 的「章魚」營區網成型
• 戰後 Mariinsk、Kansk、Kraslag、Khakassia、Buryat-Mongolia、Uzbekistan、Gornaya Shoriya 一一誕生
• 「俄羅斯北方」這個古拉格的鍾愛之地，也沒停下擴張

章末#

• 「硬化」的意義在於：暴力不再是異常事件，而是不容質疑的日常
• 戰爭沒有讓政權鬆手，反而成為它合理化更嚴酷統治的契機
• 第三部下一章將深入解析這座硬化大廈的「基石」（what it stands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