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斯托雷平車廂」(Stolypin car)擠不下、轉運監獄又爆滿時,蘇聯便動用整列「紅色奶牛」——紅色貨車車隊(red cattle cars)。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這些「奴隸大隊」如何在夜色中駛離城市,將整代俄羅斯人推入群島深處。

為什麼需要紅色貨車#

一節貨車可運送整片農村、一支白俄軍、一個 1949 年的「特別營」候補隊。

紅色貨車的優勢在於:

  • 可一次運走整批囚犯,省去鐵路接駁與城市押運壓力
  • 可以開往「無人之地」——斯托雷平車廂只能停靠車站,貨車卻可直接停在荒原上,原地誕生一座新島
  • 1929–1931 數百萬農民、1941 年伏爾加日耳曼共和國、1945 年「歐洲回歸者」、1949 年「特殊營」候補者——皆透過此種方式運輸

「準備車廂」的清單#

與一般人預期相反,「準備」不是清理運過煤與石灰的車廂、不是冬天加裝爐子。

真正的準備步驟:

  • 測試地板、牆、頂的強度,補釘漏洞
  • 加裝鐵窗
  • 在地板鑿一個排水孔,外加釘上鐵皮
  • 沿車頂分佈帶機槍的看守平台
  • 安裝探照燈與不斷電供電
  • 配給「長柄木槌」(Gulag 標準裝備)以便夜間敲打車板檢查
  • 加掛押解員專車與廚房;普通囚犯不供應熱食

完成後,車側用粉筆寫上「特殊器材」或「易腐貨物」字樣以瞞過旁人。

兩個必達目標#

押解作業必須同時完成兩件事:

  1. 對普通公民隱藏裝載過程
  2. 對囚犯製造恐怖
  • 1938 年奧廖爾(Orel)每夜暴動般的逮捕讓婦女湧到車站,沿著車廂奔跑大喊:「XX 在裡面嗎?」「我在這!告訴我妻子!
  • 為阻止這些畫面,蘇方加派警犬與探照燈:「白天不需要太陽,夜晚自己造太陽
  • 「下一組五人——站起!上車——跑!」——以追趕的姿勢、警犬的吠叫、撞向腿背的槍托,讓囚犯沒有時間思考、不敢嘗試逃跑
  • 火車一啟程,囚犯就被剝奪了「一座石牆監獄」的記憶——換成的是薄板車牆,但他已不敢看見這個事實

押運途中的搜身#

「赤裸的囚犯走過來,攜帶他們的物品與脫下的衣服。一大群武裝士兵圍住他們,這場面不像要押運,而像要立刻槍決或送進毒氣室。」

  • 物品全部抖落地面,重新分類疊放
  • 任何能鋸、能切、能磨的東西全收
  • 任何粉末(牙粉、糖、鹽、菸草、茶)全收,理由是「可能用來迷盲看守眼睛」
  • 所有繩、線、皮帶全收——「單腿戰俘的義肢綁帶都被剪掉」——他只能扛著義肢用拐杖前行
  • 香菸盒、皮夾扔進一個沒有標記的木桶——後來成為押解員私人收藏

夜間「點名」#

「不讓你睡,是這趟旅程的標誌。」

  • 看守每隔一段路停車,揮舞長柄木槌敲打車板(檢查是否有人鋸通)
  • 夜間「點名」命令:「向左!」——左邊到位的不動,右邊得跳如跳蚤過去,凡反應慢者立刻挨木槌
  • 在車中央用木槌數人頭:「一……二……三……」每個數字都是一記重擊

開向「不知名」的旅程#

紅色列車與其他長途車廂的差別在於——上車的人並不知道自己能否下車。

歷史紀錄:

  • 1942 年從列寧格勒駛往索利卡姆斯克(Solikamsk)的列車到站時,整個月台鋪滿屍體,僅少數人活下來
  • 1944–46 冬天,從波羅的海、波蘭、德國運回的列車到達北方各樞紐時,總會在車尾掛一兩節「屍車」
  • 到達蘇霍別茲沃德納亞(Sukhobezvodnaya,烏茲拉格 Unzhlag)才打開車門時,誰沒走出來就是死了
  • 1935 年從列寧格勒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紅色列車,行程整整三個月

「終點站可能是無人之地」#

許多紅色列車的「終點」就是新勞改營的第一日:

  • 火車在泰加林深處某棵杉樹旁停下
  • 在杉樹釘上一塊木牌:「第一獨立勞改點
  • 接下來一週,囚犯啃乾魚、把麵粉拌雪吃

章末#

  • 斯托雷平車廂痛苦、黑色瑪麗亞不堪、轉運監獄折磨——而紅色列車是最後的奴隸大隊
  • 「就算到了勞改營,情況也只會……更壞」——此句為下一章開場做了沉重的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