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令海峽到博斯普魯斯海峽，散佈著數千座肉眼看不見的群島。它們之間的「無形奴隸」必須被持續地、隱形地從一座島運往另一座島——而完成這項任務的「船」，是冠以「zak 車」之名的密封鐵箱。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蘇聯境內這條完整、極致、精細的「囚犯交通系統」。

系統的完整性#

「凱涅什馬押解隊每逢單日 17:00 在莫斯科北站候命；伊凡諾沃押解隊每逢雙日 06:00 抵站，接收前往尼列赫塔、別熱茨克、波洛戈耶的轉運囚犯。」

• 在大車站，裝卸囚犯遠離旅客月台進行
• 在小車站則選用兩個倉庫之間的死巷，讓「黑色瑪麗亞」（Black Maria）押解車倒進來，車門對準 zak 車門
• 普通旅客看到的，只是一節「沒有編號的行李車廂」加掛在客運列車之後
• 不到三秒鐘的時空差，一車百人份的恐懼就被銷蝕進空氣中，連水中留下的指痕都不如

斯托雷平車廂（Stolypin Car）#

嚴格說來，這型車廂的祖型雖出自沙俄首相斯托雷平（Pyotr Stolypin）時代（約 1911 年前），但要等到 1930 年才成為「唯一」的押運工具。

「該稱它史達林車，而不是斯托雷平車。」

車廂結構：

• 普通九格客車，五格給囚犯，剩下四格給看守
• 囚犯格的隔板不是實心牆，而是鋼柵，方便看守從走廊隨時觀察
• 囚犯格內沒有自己的窗戶，只在中層臥鋪高度有一個帶柵欄的小通氣孔
• 從走廊看過去，「像動物園——但動物園不會把野獸關得這麼擠」

「工程師的計算」與真實裝載#

設計上：6 人坐下舖、3 人臥中舖、2 人臥行李架——共 11 人。

實際上：

• 「正常配額」是 22 人（前 11 個再塞 11 個進來）
• 1945 年 Susi 在古比雪夫–車里雅賓斯克之間擠了 35 人
• 1946 年生物學家季莫費耶夫–列索夫斯基（N. V. Timofeyev-Ressovsky）擠了 36 人，腿懸空、第二日才開始拖出屍體，整趟到莫斯科共三週
• 「上限是多少？」——索忍尼辛的答案是「只要還有未呼吸過的立方公分」

對「便餐」與「飲水」的精算#

「沒有人是故意要凌虐我們的——押解隊的每一個決定都『合理』。」

• 食物：發鹹魚（鯡魚、亞速海銀魚）或鹹鱈魚乾，不會浪費可吃飽的物資
• 飲水：發了水就會要求上廁所，因此「不發水」最合理——上廁所需要 3 個士兵 2 小時才能讓 120 人輪過一次
• 上廁所的指令：「快、快、快！」一名德國單腿戰俘舒爾茨（Schultz）即因動作不夠快被推進廁所、邊毆邊鎖
• 無便桶情況下：囚犯只能尿在帆布帽或長靴中——把靴筒往內翻折成圓筒，是經驗智慧的結晶

與「賊王」（blatari）共處#

索忍尼辛問：「彭提烏斯·彼拉多把基督釘在兩名強盜之間，是為了羞辱他嗎？不，僅僅因為那天只有一座各各他，時間又短——『他與罪犯同列』。」

• 政治犯與職業竊賊被同關一車的常態化
• 索忍尼辛由此得到全書最重要的人生忠告之一：

全書精神格言#

「什麼都不要擁有！什麼都不要佔有！」

佛陀和基督這樣教過我們，斯多葛派與犬儒派也這樣教過我們。

「只擁有你能隨時帶著走的東西：學語言、認識國家、了解人們。

讓你的記憶成為你的旅行袋。」

• 帶新行李箱、好皮靴、毛衣的人會在三道押運線上被搶光
• 把財產讓出去比挽留要好——「你會帶著流血的嘴和被毒害的心」
• 將時間用於聆聽車廂裡的陌生人，因為「在群島眾島之間穿梭的，是各個生命的細絲」

章末提示#

• 鐵軌的咔嗒聲下，「生命的紡車正在轉動」
• 第二章將從車廂走向轉運監獄——那些「碼頭」遠比「船」更加擁擠與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