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urzak」是蘇聯官方術語「TYURemnoye ZAKlyucheniye」的縮寫——意指長期的封閉式監禁。本章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描寫與群島勞改營並存的「TON」(特殊用途監獄,Special Purpose Prisons):這些既不公開、也不審視的監獄,把另一群「不便讓其混入勞改營」的囚犯吞了下去。
為何另設長期監獄?#
1917 年 12 月起,新政權即明白「有些人簡直不能放在牢籠以外」。沙俄留下來的監獄因此被一一接收、改造,成為新體制的長期關押設施。被送入 TON 而非營區的,主要有:
- 知名外國人、被祕密拘留者、被清洗的契卡分子:公開出現在勞改營將造成「政治道德損失」
- 社會主義者(孟什維克、社會革命黨等):因爭取「政治犯權利」太過知名,必須隔離悶死
- 營區暴動領袖:1950 年代後變為 TON 的新任務
- 「賊王」(vor v zakone):1950 年代後史達林對黑幫改造失敗,命令把首領改判 tyurzak
- 體弱者:放進營區會立即死去、無法服完刑期者,必須由國家「免費供養」於監獄
著名的「老館址」#
- 索洛維茨基群島(Solovki):被冰封半年、無人聽得見呼救
- 雅羅斯拉夫爾中央監獄(Yaroslavl):鐵皮包門、桌凳床釘死於牢內
- 蘇茲達爾修道院:修士自願閉關與國家強制監禁的物理需求相似,建築幾乎不必改裝
- 蘇哈諾夫卡修道院(Sukhanovka):用作長期囚犯的特殊監獄
- 弗拉基米爾、喀山、德米特羅夫斯克:1937 後窗外加「口罩」(muzzle)、樹木砍光、菜園鋪上瀝青
絕食的「貶值史」#
絕食是一種純道德武器——它預設獄方仍有良心,或仍懼怕公眾意見。
- 沙俄時期:絕食有效。瓦倫廷諾夫(Valentinov)絕食 12 天即被釋放,並抵達瑞士拜見列寧
- 1905 年革命前後:囚犯甚至不必絕食,直接「破壞獄物」便能爭取改善
- 1920 年代:絕食仍可換得個人讓步
- 1932 年起:當局正式宣告「絕食作為抗爭手段不再存在」
- 奧利茨卡婭(Yekaterina Olitskaya)絕食 19 天,僅換到延長放風、報紙與政治紅十字會包裹
- 科洛斯科夫(Koloskov)絕食 25 天而死
對付絕食的四種新方法:
- 獄方的耐心:以絕對秘密為依靠
- 欺騙:1933 年契博塔列夫(S. A. Chebotaryev)絕食 17 天,獄方拿出偽造的電報收據騙他開口進食
- 強制餵食:仿效圈養野獸的技術
- 加判:絕食被定義為「在獄中繼續從事反革命活動」,可再添刑期;1937 年起獄方對絕食者死亡完全免責
TON 的日常剝奪#
進入「新型監獄」(New Type Prison)後的剝奪細節:
- 光線:窗加「口罩」、加網、冬天積雪;牢內昏暗——閱讀只是慢慢毀眼睛
- 空氣:通風窗鎖死,只在如廁時短暫開啟
- 放風:15 到 45 分鐘,禁止抬頭看天空(「看著腳!」是喀山監獄的口令)
- 家屬:1937 年起禁止會面,從此再未恢復
- 書信:兩週一封(喀山則閱後須交回)
- 家具:1949–1953 弗拉基米爾的規定——白天不准躺下、必須低聲說話(喀山只准耳語)、私人物品全數沒收、發給條紋床墊布囚服
- 禁閉室:白晝五日無暖無衣、僅一杯熱水三次、地面為濕土甚至有積水;天文學家科濟列夫(Nikolai Kozyrev)因「在牢內踱步」加判 5 日禁閉,出來後半年聾啞、喉膿瘍
- 每位囚犯都必須輪一次禁閉——「按時程,而非按過失」
一個孤獨靈魂的奇蹟#
索忍尼辛強調:本應從這一章開始,描繪孤獨囚徒靈魂如何「如聖徒光環般發光」。
天文學家科濟列夫在德米特羅夫斯克單獨監禁時,靠思索宇宙、時間、最高精神而存活,並在牢中開啟了一個新的物理學領域:
- 他需要一些早已遺忘的數據才能繼續推導,卻無從查證
- 於是他禱告:「主啊!求你幫助我繼續下去」
- 半小時後獄卒換書,他拿到了一本不可能出現在獄中圖書館的《天體物理學教程》
- 他用兩天背下所需數據;第三天獄長視察時下令立刻沒收——但他的研究已得以延續,並在諾里爾斯克(Norilsk)勞改營中完成
章末懸念#
當索忍尼辛準備就「靈魂與鐵窗的鬥爭」展開新章節時,獄門突然打開:
「鑰匙在鎖中刺耳地響起。陰沉的區長拿著名單來了:『姓名?父名?條款?刑期?拾起行李,動作快!』
弟兄們,押解!我們要被送走了!」
至於孤獨靈魂的命運會走到哪裡——只能等到第四部(〈靈魂與鐵絲網〉)再說。如果我們還活著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