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是什麼?#
杜蘭以一個近乎不可能回答的問題開場:思想是什麼? 它難以被描述,因為任何描述方式本身就已經包含在它之中。
- 思想是我們最直接認識的事實,也是我們存在的最終奧秘
- 一切事物對我們而言都是它的形式
- 一切人類成就都以它為源頭也以它為目標
- 它的出現,是演化戲劇中最重大的轉折點
思想的起源:冰河時代的生死關頭#
杜蘭推測,這場奇蹟可能始於某個極端的環境壓力。
- 巨大的冰川從極地推進,凍結空氣、毀滅植被、消滅無數無力適應的物種
- 少數倖存者被擠壓進熱帶狹帶,世代守在赤道附近,等待北方的怒氣融解
- 在這段所有舊習慣都失效的關鍵時期,本能完備卻僵硬的動物被淘汰;而擁有脆弱可塑性(precarious plasticity)的人類,正因能在內部隨外部環境調整而學習,才崛起為森林與原野的主宰
我們今日在嬰兒身上看到的那種「不完整與可適應」的反應——讓嬰兒比剛出生的動物還要脆弱,但同時保留了學習的可能——正是當年拯救人類與高等哺乳類的同一份可塑性。
人類的理性,可能正是從這樣的生死緊急關頭中誕生:
- 本能困頓的迷惘孕育了第一個試探性的假設
- 對相似性與規律性的最初痛苦研究
- 把學到的東西套用到新情境的最初嘗試
- 行動本能由此演化為思維模式:
- 守候獵物 → 注意力(attention)
- 恐懼與逃跑 → 謹慎與審慎(caution and deliberation)
- 好鬥與攻擊 → 好奇與分析(curiosity and analysis)
- 手部操作 → 實驗(experiment)
動物站直了,成為人——仍然是千百種境遇的奴僕、面對無數危險時膽怯地勇敢著,但從此注定要以這份脆弱的方式成為大地之主。
文明史就是人類理性的冒險#
從那遙遠的時代到今日,文明史就是人類理性的冒險。在進步階梯的每一階上,是思想將我們緩慢而試探性地舉向更大的力量與更高的生命。
- 觀念若不決定歷史,那麼發明決定歷史
- 而發明又由觀念決定
- 推動我們思考的是慾望——那永不滿足的躁動
- 但無論動機如何,找出辦法的,始終是思想
杜蘭因此認為,無需在「英雄崇拜者」(卡萊爾、尼采)與「英雄輕蔑者」(斯賓塞、馬克思)之間選邊:
若沒有思想那道照明的火花介入,無論經濟壓力多麼巨大,都不足以推動人類前進。
入選的標準#
要從整個歷史中挑出十個思想家,必然會遇到:「何謂偉大?」這樣的根本難題。杜蘭給出明確的篩選原則:
- 最高判準:其思想必須對人類產生持久的影響(enduring influence),無論再深奧、再精微的思想,若未持續影響人類,一律不入選
- 參考因素:原創性、廣度、真實度、深度
- 核心目的:以客觀標準制衡個人偏好,達致一定程度的公正
關於「思想家」的定義,杜蘭做了嚴格界定:
- 不包括像歐里庇得斯(Euripides)、盧克萊修(Lucretius)、但丁(Dante)、達文西(Leonardo)、莎士比亞(Shakespeare)、歌德(Goethe)這類人——他們首先是藝術家
- 不包括像耶穌、佛陀、奧古斯丁(Augustine)、路德(Luther)這類宗教創立或更新者——驅動他們的不是理性,而是情感與崇高的熱情、神秘的異象與不可動搖的信仰
- 不包括伯里克利(Pericles)、亞歷山大、凱撒、查理曼、克倫威爾、拿破崙、林肯這類偉大的行動者——若把他們也算進來,「思想家」一詞就失去了區別性
- 入選範圍:僅限哲學家與科學家——那些「以思考而非行動或熱情」對人類影響最深的人
十位思想家#
1. 孔子(Confucius)#
為什麼納入孔子卻不納入佛陀與基督?因為孔子是道德哲學家而非宗教信仰的傳道者;他對高貴生活的呼籲建立在世俗動機而非超自然考量上——他更像蘇格拉底(Socrates),不像耶穌。
- 生於紛亂時代(公元前 552 年),中國舊有的權威已陷入封建解體與派系鬥爭
- 其名言可濃縮為一段論述:古聖賢欲明明德於天下,先治其國;欲治其國,先齊其家;欲齊其家,先修其身——而修身始於格物致知,誠意正心
- 特徵:高度保守、推崇禮儀、輕視民主——雖明確闡述了金律(Golden Rule)的近似版本,但本質更接近斯多噶主義(Stoicism)
- 對「以德報怨」的回應:「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 影響力:曾在中都任地方官,據說當地民風大變、犯罪絕跡(恐有誇飾,但顯示同代人已預見其影響);長遠來說塑造了中國人禮儀、從容與沉穩智慧的性格底色
2. 柏拉圖(Plato)#
杜蘭面對印度、希伯來與「肥沃月彎」遊牧民族的文明時頗為遺憾——這些文明雖有佛陀、以賽亞、耶穌、穆罕默德,卻沒有世俗的世界級哲學家或科學家;古埃及則有上百個法老與紛繁藝術,卻無人代表其思想。所以他直接跳到伯里克利時代的希臘。
我們為什麼愛柏拉圖?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愛者:
- 愛同伴、愛辯證狂歡的酣暢、熱切追尋藏在思想與事物背後的實在
- 愛他不竭的活力、想像力的奔放、在生命複雜性中找到的喜悅
- 八十年來從未停止生長——這樣的人即便犯錯也應被原諒
- 他相信哲學不只詮釋世界,更要重塑世界
- 他既崇拜真,也崇拜美,把觀念寫成戲劇,披上藝術的光輝
在《理想國》(Republic)與《對話錄》(Dialogues)中,是想像的狂放、意象的揮霍、現代哲學家所欠缺的幽默;無系統卻包含一切系統;歐洲思想由此源源湧出。
愛默生(Emerson)對《理想國》的評價是:「燒掉所有圖書館吧,因為它們的價值都在這本書裡。」
關於是否該以柏拉圖取代蘇格拉底,杜蘭指出:蘇格拉底有一半是神話,我們今日所讀的多是柏拉圖借蘇格拉底之口說出的觀點,因此「以柏拉圖兼指兩者」即可。
柏拉圖的影響:
- 創立了世上第一所、也是最長壽的大學——學園(Academy)
- 從亞歷山大里亞的新柏拉圖主義者(Neo-Platonists)到劍橋柏拉圖主義者
- 滲透基督教神學、主導早期中世紀文化、文藝復興時期被熱烈復興
- 此刻全球仍有十萬計學生正在讀他
3.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中世紀直接稱他為「那位哲學家」(The Philosopher)。
- 我們未必愛他——其文本以單調的「無感中庸」著稱,從柏拉圖的光輝走來會被「斯塔吉拉人」(Stagyrite,亞里斯多德故鄉)那種冷靜頭腦凍住
- 公平的看法:留下的多是學生筆記或他自己備課的草稿,不能拿來與柏拉圖為大眾寫的對話相比
- 一旦克服這層術語的隔閡,便是一場任何後人未再企及的環球航行
亞里斯多德的成就:
- 涵蓋一切科學與哲學議題、形成統一的世界觀
- 奠定哲學的詞彙——今日幾乎沒有哪句哲學論述能不使用他鑄造的概念
- 幾乎以隨手姿態創立新科學:生物學、胚胎學、邏輯學
- 真正讓觀察、實驗與系統性歸納進入科學工作
除了天文學與醫學,科學史就是從這位不知疲倦的斯塔吉拉人的百科全書工作開始的。
影響力可與孔子並列:亞歷山大里亞、帝國羅馬、十三世紀經摩爾人傳回歐洲、餵養經院哲學的《大全》(Summae)、被但丁稱為「知者之師」(master of those who know),這份統治直到奧坎(Occam)、拉穆斯(Ramus)、羅傑・培根(Roger Bacon)與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才終結。
4. 聖多瑪斯・阿奎那(Saint Thomas Aquinas)#
希臘之後是羅馬,但杜蘭認為羅馬其實沒有原創思想家:盧克萊修謙稱思想出自伊比鳩魯(Epicurus),影響太精英化;塞內卡、愛比克泰德、奧理略不過是希臘的回聲。羅馬文明崩潰後,是教會以道(Word)的神秘權威癒合了派系紛爭,把人從戰場帶回安頓的生活。
當經濟與大學再度成熟,另一位「亞里斯多德」出現了:
- 阿奎那「以宇宙為專業」,在知識與信仰之間架起一座精細的理性之橋
- 他在思想上的工作,等同於但丁在情感上對天主教文藝復興的整理:統一知識、詮釋知識,讓全部知識聚焦於生死大問題
- 即使今日世界更愛「懷疑的多瑪斯」而非「教條的多瑪斯」,但他仍是百所大學裡受敬重的「天使博士」(Angelic Doctor),其哲學依然是基督宗教中最強大教會的官方體系
杜蘭坦承這選擇令自己心痛——本可以選史賓諾莎(Spinoza)或尼采(Nietzsche)。但若違背自定的「持久影響」標準,這份名單就不再是「偉大心靈的長廊」,而會淪為個人愛好的相簿。
5. 哥白尼(Copernicus)#
接著是來自波蘭的聲音:這個地球只不過是一顆小恆星的一個小衛星。
- 對中世紀世界——其整套哲學奠基於「地球與上帝親近毗鄰」、「神對人持續的道德關懷」之上——這套天文學是無神論式的褻瀆
- 它砍倒了信仰在天使與人之間搭起的雅各天梯(Jacob’s ladder)
這位虔誠的波蘭僧侶並無惡意,他只是相信「所有真理都必為善與美,並使人自由」。但他的數學魔法把以人為中心、以地球為中心的宇宙,變成了一個漂浮星雲短暫凝結而成的萬花筒。
影響:
- 與他同時,現代性開始、世俗主義開始
- 理性對信仰發動「法國大革命」
- 上帝從觸手可及處退入無垠空間的遠方,要麼降臨地上、化為烏托邦
- 哥白尼革命迫使人類提前長大成人
6. 法蘭西斯・培根爵士(Sir Francis Bacon)#
哥白尼之後的世紀是大膽探索之世紀:船隻探索如今變圓的有限地球,心靈則探索智識的全球。誰能代表這個時代?
- 達文西(Leonardo)?——畫家、雕刻、解剖、生理、物理、發明、天文……可惜按定義他「首先是藝術家」
- 布魯諾(Giordano Bruno)?——熱情如火山的尋道者,可惜還有一位比他更偉大
那位「敲響召集機智者之鐘的人」、向全世界真理之愛者發出新秩序與科學使命召喚的人——當然是法蘭西斯・培根。
培根的核心遺產:
- 把思想的使命從學院論辯,轉向對自然法則的歸納探究
- 鼓動人類擴大對生活條件的支配
- 像有皇家權威般繪出未被征服的研究領域圖譜
- 啟發了英國皇家學會與法國的百科全書(Encyclopedie)
- 把知識從沉思轉化為「重塑世界的力量」
- 把科學從亞里斯多德式的「未經觀察的理性」,轉向自然自我啟示的面孔
- 比同時代任何人都更完整承載現代心靈的精神
7. 牛頓爵士(Sir Isaac Newton)#
從培根至今,歐洲思想史就是培根式世界觀對中世紀世界觀的勝出史,但並非連續:
- 笛卡兒(Descartes)內裡新舊交戰,未能徹底解放
- 萊布尼茲(Leibnitz)的中世紀傳統強到把數學家變成神學家
- 康德的話語裡仍有祖先信仰的回聲
- 史賓諾莎則奇異地橫跨科學與宗教兩道思想之流——「沉醉於上帝的人」、現代科學形上學的奠基者,可惜他的影響只達到「思想中孤島般的貴族」,世界尚未抵達他的高度
而牛頓不容爭議。每個學童都知他心不在焉的故事——把懷錶丟進水裡煮、看著雞蛋計時;上樓換衣服卻直接上床睡覺。
但更重要的是:
- 《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Principia)標誌科學悄然取得對現代思想無可挑戰的統治地位
- 牛頓所建立的運動與力學定律成為後續一切實踐進步的基礎
- 萬有引力的發現照亮整個天文學,使眾星的繁雜歸於近乎有機的統一
伏爾泰(Voltaire):「最偉大的人是誰?凱撒、亞歷山大、帖木兒,還是克倫威爾?有人答:毫無疑問是牛頓。正應如此——我們應敬畏的是以真理征服心智的人,而非以暴力奴役心智的人。」
8. 伏爾泰(Voltaire)#
伏爾泰把牛頓的力學與洛克的心理學引介到法國,由此開啟啟蒙時代(the Enlightenment)。
學究會抗議他的思想是「借來的」、影響「不道德且具破壞性」。但杜蘭反問:我們之中有誰是真正原創的,除了在形式上? 一切真理大略上和亞里斯多德一樣古老,今天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用當下需要去更新與變奏這份設計。
伏爾泰的特殊性在於:
- 他「在每個人的火炬上點燃自己的蠟燭」,卻把火炬燒得明亮,照亮全人類
- 把鈍的事物擦亮、把晦澀的洗淨、把臃腫的學究語言換成全世界都能讀懂的清明散文
- 沒有人能教過如此多人,並以如此無可抗拒的藝術力
影響的判準不在於「我們是否同意他」,而在於「世界是否接納他、他的思想是否塑造了同代與後代的教育人類」:
- 路易十六在獄中看到伏爾泰與盧梭的著作時感嘆:「這兩個人毀了法國」(指毀掉專制)
- 法國的經濟與政治腐爛,需要伏爾泰那一百枝堅毅的筆,把現狀帶進國民良知中
- 連腓特烈大帝也讚他為「歷代以來最高的天才」
- 尼采為其中一本著作獻給伏爾泰;阿納托爾・法朗士(Anatole France)的思想、機智與風格皆模仿他;勃蘭兌斯(Brandes)晚年寫了一本傾慕的傳記
- 「當我們忘記敬重伏爾泰時,我們將不配享有自由」
9. 康德(Immanuel Kant)#
啟蒙運動之後,仍有事情要為被表面摧毀的信條說話。伏爾泰本人保留了對位格神的真誠信仰,但他的追隨者更激進,**唯物主義(materialism)**幾乎掃蕩了所有對手。
杜蘭整理出兩種分析世界的方式:
- 從物質起步:你必須從物質中演繹出心靈這整套奧秘
- 從心靈起步:你必須把物質視為感覺的束——畢竟我們除了透過感官外,無法認識物質;那麼物質對我們而言就只是「我們對物質的觀念」
柏克萊(Berkeley)首先清楚提出這個結論,為宗教信仰找到了一條重新立足的路。康德則是這條觀念論發展的高峰:
- 「抽象哲學家的完美原型」
- 從柯尼斯堡(Königsberg)的街道望向星空,星空在感知中被「主觀化」
- 他奮力把心靈從物質中拯救出來,論證如此不可駁倒(部分因為不可理解)
- 像魔術師一樣,把古老信仰中所珍愛的部分復活了過來
整個十九世紀,每當理性主義與懷疑論威脅舊堡壘,人們就奔回「回到康德」(back to Kant)。連叔本華(Schopenhauer)這樣務實的人、尼采這樣狂熱的異端,都接受他「世界僅為現象」的還原,把它視為一切可能哲學的必要前提。
科學自身——皮爾遜(Pearson)、馬赫(Mach)、龐加萊(Poincaré)——也承認一切「實在」、「物質」、「自然法則」皆為心靈的建構,從未被確切地、其本來面目地認識過。康德似乎贏了與唯物與無神的戰爭。
10. 達爾文(Charles Darwin)#
接著達爾文出現,戰爭重啟。
我們現在還無法知道達爾文的工作對人類史最終意味什麼。但很可能對後世而言,他的名字將標誌西方文明思想發展的轉捩點。
若他錯了,他將像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與阿那克薩哥拉(Anaxagoras)那樣被遺忘;若他對了,現代思想就要從 1859 年算起。
達爾文究竟做了什麼?
- 他並未攻擊任何信條,只是「安靜而謙遜地描述他所見」
- 我們原以為世界井然有序,受神聖指引邁向善與報的圓滿;他卻讓世界忽然轉紅
- 「自然」變成了「自然選擇」(natural selection)——一場為生存、為配偶、為權力的鬥爭
- 對「不適者」(the unfit)——較柔弱的花、較溫和的動物、較仁慈的人——的無情淘汰
- 每一個生命都以另一個生命為代價,數百萬計的生物被「除草」式地殺死
- 物種與個體的短暫倖存——這就是演化、就是自然、就是實在
哥白尼把地球縮成融解雲層中的一顆塵埃;達爾文把人類縮成爭奪短暫主宰權的動物。
- 人類不再是上帝之子,而是爭鬥之子
- 人類不再是仁慈造物主的偏愛之作,而是被變異與選擇舉到不穩尊嚴的猿類
- 人類並非不朽——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判了死刑
於是「宗教與科學的衝突」自伽利略撤回主張、布魯諾被燒死以來最為慘烈。即使勝利者,似乎也疲憊地坐在廢墟中,暗自悼念那個被勝利所摧毀的舊世界。
名單回顧與謙卑的補白#
十大思想家:
- 孔子(Confucius)
- 柏拉圖(Plato)
-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 聖多瑪斯・阿奎那(Saint Thomas Aquinas)
- 哥白尼(Copernicus)
- 法蘭西斯・培根(Sir Francis Bacon)
- 牛頓(Sir Isaac Newton)
- 伏爾泰(Voltaire)
- 康德(Immanuel Kant)
- 達爾文(Charles Darwin)
杜蘭在文末坦承:被遺漏的人也足以組成同樣公平的另一份名單——
- 德謨克利特、伊比鳩魯、馬可・奧理略、阿伯拉爾(Abelard)、伽利略、史賓諾莎、萊布尼茲、叔本華、斯賓塞、尼采
- 還有被忽略的整片思想運動:女性主義(從沃斯通克拉夫特 Wollstonecraft 到蘇珊・安東尼 Susan Anthony)、社會主義(從第歐根尼、芝諾到拉薩爾、馬克思)
必然如此。沒有任何名單能窮盡人類遺產的寶藏,也無法匹敵其無窮多樣。
這也很好——讓我們有許多份名單、許多位英雄;我們無法給予他們過多的尊敬,也無法過度紀念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