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沃荷（Andy Warhol，1928–1987）是 20 世紀美國藝術中最有魅力的人物。

他以製作 Campbell 罐頭湯印刷品、瑪麗蓮·夢露、麥可·傑克森等明星的鮮豔肖像而聞名。

關於他人生有許多奇特之處：

• 戴銀色假髮
• 喜歡躺在床上削馬鈴薯
• 喜歡到乾洗店站在角落——享受化學品與清潔機器的氣味與聲響
• 愛機場——多次通過機場安檢，因為他覺得迷人且有啟發性

沃荷的偉大成就，是對現代社會兩股主要力量發展出慷慨且有助益的觀點：商業與名人。

他人生大半是國際名人，但也熱衷商業。今日他的名字是地球上商業上最成功的藝術品牌之一（他的貓王畫作賣到 5000 萬至 1 億美元）。

沃荷作品背後有四個大觀念，能教我們以更受啟發的方式看世界、推動我們建立更好的社會。

一、賞識日常生活#

我們生命的多半時間在工作，為了到達某種更好的地方：擁有更好的房子、買更好的東西、也許搬到不同國家。我們常對平均之物失望、對異國感到積極：巴拿馬與日式融合的料理、第比利斯的度假——覺得令人興奮的事不在我們所在處。

沃荷想藉由讓我們重新看日常生活之物，治癒這毛病。罐頭湯就是個有趣的物件。

把它們放上牆觀看：

• 幫我們看見它們的美——它們吸引人的標籤、強健而優雅的形狀，完美契合用途
• 在畫中時，我們以注視羅馬時代挖出的燭台或湯匙的同樣興趣看它們
• 藝術能將我們置於賞識的心境——這在忙著使用或消費周圍物件時很難維持

同樣精神下，沃荷拍了自己吃漢堡的影片：

他試圖讓我們練習一種心智習慣：感覺日常生活中所做之事有趣、值得注意。

沃荷要我們意識到我們已然活在吸引人的人生——停止對自己失望、別忽視日常經驗：加油、送乾洗、用微波爐熱便當……我們不必幻想他處——只需看見我們時時在做的事與身邊物件有自身的優點、以自己的方式迷人。

二、創造名人#

1960 年代，沃荷培養了一批波西米亞、反主流文化的怪人，封他們為「Superstars」——包括 Nico、喬·達勒桑德羅、艾迪·塞奇威克、Viva、Ultra Violet、Holly Woodlawn、傑奇·寇蒂斯、坎迪·達靈。

沃荷理解名人有重要的力量：他們能分配魅力與聲望。

他相信魅力必須以正確的方式分配，社會才能良好運作。

例如他相信清潔工的工作地位太低：

「現在應該為女傭設大學課程，並取個迷人的名字。除非工作有迷人的名稱，人們不想做。美國的觀念理論上很棒——因為我們擺脫了女傭與門房——但有人仍得做。我總覺得連極聰明的人也能從當女傭得到很多——因為他們會看見很多有趣的人，在最美的房子中工作。」

沃荷建議總統可用其地位轉變觀感：

「如果總統走進國會大廈的公共廁所，讓電視攝影機拍他清廁所、說『為何不？總得有人做！』——這對清廁所這項美好工作的人們的士氣會有極大提升。」

沃荷看見名人文化具巨大潛力——但我們必須選對名人。

若我們今天封一些「Superstars」，可能該選：護士、清潔工、機場安檢經理、物流倉庫工程師、哲學系學生、經濟學家、剛開始上繪畫課的 11 歲孩子。

三、結合藝術與商業#

他不把自己在紐約的場所稱為「工作室」（自文藝復興以來藝術家描述工作場所的尊貴詞），而稱其為「The Factory」。

我們傾向感覺藝術觀念與工廠觀念不相容。但沃荷的觀點是：商業與藝術其實非常屬於一起：

「擅長商業是最迷人的藝術。嬉皮時代人們貶低商業——說『金錢是壞的』、『工作是壞的』，但賺錢是藝術，工作是藝術，好商業是最好的藝術。」

他開始喜歡商業是當他與當地劇院簽約每週做一部電影——這把他的電影製作從業餘變成有組織的生產。他學更多技能、從短片進入長片——也試圖學電影分發的物流（最終決定需要合作夥伴）。

The Factory 的教訓是：我們可以組織起來更可靠、便宜地產出好東西。

可口可樂的範例#

沃荷指出無論你去哪，可口可樂始終是同樣的。無論你是總統或清潔工，喝的是同樣的可樂——而且是好飲料。藝術通常無法達到這個「好且廣泛分配」的理想——藝術家做幾件作品、只有少數人擁有。

沃荷試圖反制。某天讀到畢加索一生做了 4000 件傑作，沃荷打算一天做 4000 件印刷品——結果一個月做了 500 件。

但他相信藝術應該大量生產且廣泛分配：「若那一個『傑作』是好的，它們全部都是好的。」

我們可從沃荷學到的教訓：大量生產應超出印刷品與其他「高雅藝術」。我們需要商業的組織、商品化、品牌化能力來可靠生產與分配——好衣服、高品質托育、心理治療、職涯諮詢、好建築——清單還很長。

四、品牌延伸#

多數藝術對世界沒有衝擊。但沃荷熱衷於有衝擊。

他精通許多類型——繪畫、印刷、攝影、音響錄製、雕塑、戲劇；創辦雜誌、設計衣服、管理樂團、製作了 100 多部電影、計畫開自己的電視談話節目。

讓這一切連在一起的，是他的人生取徑——透過他做的每件事顯現：

• 敏感：注意細節、對自己的感受有覺知、被世界的表面打動
• 善良：不霸凌、不報復世界、不被他人的奇怪困擾
• 這份開放與不報復性給他自由去玩、去享受世界

這些價值合起來組成他的「品牌」。

「品牌延伸」意指把在某事中已實現的價值，使它們在另一件事中也成為現實：

• 例如 VW Golf 的價值——不在意階級、實用、優雅、可負擔
• 這些品質在世界其他地方都需要
• 品牌延伸可能讓 VW 從製車到設計衣服、開辦學校

沃荷能把工作延伸到不同管道，部分因他的民粹（populism）：

• 不害怕在人們起點之處接觸他們
• 談話節目是民粹的，因為它對應大眾覺得有趣或好玩之物
• 沃荷出於慷慨而民粹——他想把所關心的事（敏感、對魅力與奇觀的喜愛、玩心）翻譯成觸動許多人的物件與經驗

結語：未竟之業#

唯一的遺憾是他結束在那裡。他本可創辦計畫中的電視談話節目，再以更廣泛的合作開辦時尚品牌、設計旅館、連鎖學校、財務顧問、醫療中心、超市連鎖、機場……

這仍是被藝術吸引、又想改變世界的人開放的任務。

他 1987 年辭世，僅 58 歲——紐約醫院例行膽囊手術後併發症。他葬於賓州貝塞爾公園——離他出生地不遠的小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