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中國哲學家老子（Lao Tzu）我們知之甚少。他是道家（Daoism / Taoism）的指引人物，這仍是流行的精神實踐。傳說他是西元前 6 世紀中國周朝的史官，孔子的年長同代人。

這可能是真的，但他也可能完全是神話人物——如同西方的荷馬。

至於某些傳說所言（他母親見流星墜落而懷上他、他出生時即為長耳垂老人、活了 990 歲等），則極不可能屬實。

道德經的傳說#

老子據說因周朝廷愈發道德腐敗而厭倦宮中生活，騎著水牛來到中國西陲。雖然他穿得像個農夫，邊關官員仍認出他，請他寫下智慧。傳說中老子寫下的就是 《道德經》（Tao Te Ching）。寫畢後他越過邊境消失於歷史中——也許成了隱士。

實際上，《道德經》很可能是不同時代多位作者的作品集結。但關於老子與《道德經》的故事在中國各哲學流派中流傳兩千多年，過程中被奇妙地裝飾。

道家今日#

今日全球至少有兩千萬、甚至可能達五億道教徒，集中於中國與台灣。

他們：

• 打坐、誦經
• 在由道士主持的寺廟中崇拜各路神祇
• 朝聖至中國東部的五座聖山，在寺廟中祈禱、吸收靈氣（傳說由仙人主持）

與儒、釋的關係#

道家深深與儒家、佛教交織：

• 孔子常被認為是老子的學生
• 有些人相信老子消失後到了印度與尼泊爾，或是教導了佛陀，或者就是佛陀
• 儒家至今不僅尊老子為偉大哲學家，也試圖遵循他許多教導

「三酸圖」（Three Vinegar Tasters）：傳說三位東方精神領袖嚐了醋——

• 孔子覺得酸（如同他覺得世界充滿墮落之人）
• 佛陀覺得苦（如同他覺得世界充滿苦難）
• 老子卻覺得甜

這非常具啟發性，因為老子的哲學傾向於看世界表面的不和諧，而看見一個由「道」引導的底層和諧。

道與「道路」#

《道德經》有點像聖經：給出（時而模糊、可多重詮釋的）如何活好人生的指示。它討論「道」（Dao）——世界之「道」，也是通往德、樂、和諧的道路。

這條道路本身並不令人困惑或困難。老子寫道：「大道甚夷，而民好徑。」（大道極為平坦，但人們愛走小路）

問題不在於德是困難或不自然的，而是我們抗拒那條最簡單、最能讓我們知足的路。

無為（wu wei）#

要遵循道，不能僅僅閱讀與思考——必須學會「無為」（wu wei，無努力的行動或順流）：一種對道的有意識接受、與其和諧相處。聽起來高遠又奇怪，但老子的多數建議其實非常簡單：

一、靜（stillness）#

「心若靜，整個宇宙都會臣服。」

我們需要：

• 暫時放下行程、煩惱、複雜的思想，單純體驗世界
• 一生太多時間在從一處趕到下一處
• 老子提醒：「自然不疾，而萬物自成」
• 某些事——哀悼、變得更智慧、發展新關係——只按它自己的時程發生，像葉子變色或球莖綻放

二、空（emptiness）#

「鍋子的有用，來自它的空。讓自己空於一切。讓你的心安靜下來。」

如果太忙、太被焦慮或野心佔據，我們會錯過上千個原本屬於我們自然繼承的人類經驗瞬間：

• 池塘漣漪反射的光
• 別人笑時的樣子
• 風玩弄頭髮的觸感

這些經驗讓我們重新與自己的某些部分相連。

三、與真實自我相連#

我們花太多時間擔憂應該成為什麼，卻應該花時間成為自己心底已經是什麼。我們可能重新發現一個慷慨衝動、一個被遺忘的玩心。自我（ego）常擋在真我之前——真我必須透過接收外在世界，而非聚焦於某個批判性、太具野心的內在形象來尋得。

「當我放下我所是，我就成為我所能是。」

自然之書#

最好的哲學書是什麼？對老子而言，不是某卷書冊（或竹簡），而是自然之書。

自然世界——岩石、流水、石頭、樹、雲——若我們稍微多一些注意力，便不斷無聲地給予我們關於智慧與寧靜的雄辯課程。

我們的多數毛病源於未能「依自然而活」——嫉妒、暴怒、瘋狂的野心、被挫敗的權利感。當然，「自然」有許多面貌。但老子所指的自然有特定面向，若我們能在生活中更常顯現，就能找到平靜與圓滿。

老子愛把自然不同部分對應於不同德性：

• 「最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居於眾人所惡之低處——故近於道」
• 山的力量
• 樹的韌性
• 花的明朗

樹與水#

道家建議我們把樹當作優雅承受的個案研究。

樹不斷被自然元素折磨：

• 因為它們是柔軟與堅韌的理想混合
• 回應時不帶我們慣有的僵硬與防衛
• 因此存活、繁榮，方式為我們所欠缺
• 樹也是耐心的形象——日復一日不抱怨地坐著，調整自己以配合季節緩慢轉移
• 暴風中不發脾氣，沒有「衝動旅行」的慾望，滿足於把細指深植冷濕土壤

水則是另一個道家最愛的智慧來源——柔軟而看似溫和，給它足夠時間，足以雕塑與重塑石頭。我們在面對某些家人或職場的挫折政治時，可採用它耐心、安靜的決心。

道家哲學催生了仍受敬仰的中國山水畫派——它喚醒我們對自然之德的覺察。

自然如何陶冶人#

一座瀑布、一座山、一棵松樹、一朵金盞花，這些無意識的物件如何能改變我們的性格？

答案是：自然景物有暗示某些價值的力量——

• 山：尊嚴
• 松：堅毅
• 花：仁慈

它們在不擾人的方式下，作為對德性的啟發而起作用。沉思自然作為視野與寧靜的來源，這個觀念人人理論上都知道——但太容易被忽視，因為我們視之為理所當然，從未給它足夠的時間與專注。

不同的話語：對抗有毒的勵志金句#

我們腦中常充滿無益的句子與觀念——「勇敢活出你的夢想」、「永不妥協」、「戰至勝利」——這些（在某些情境下）可能是一種毒。

老子的話語——配上自然景象——是理想的解毒劑：

• 「自然不疾，而萬物自成」
• 「人生是一連串自然而自發的變化。不要抗拒它們。那只會帶來悲傷」
• 「知足者富。樂於事物的本來樣貌」

老子的話語設置一種氛圍：和平、令人安心、溫和。這是我們常難以維持的心境，但它在許多人生任務中對我們極有助益：

• 把孩子送去上學
• 看著自己的頭髮變灰
• 接受對手的更高才能
• 領悟自己的婚姻永遠不會太容易

結語#

不應字面地看老子的所有話語：「樂於事物本來樣貌」並不表示要為平庸的初稿、車禍、冤獄、殘暴的刺殺而欣喜——那是愚蠢。

但他的話在某些時刻極有幫助：

• 當孩子有與你不同的人生看法、卻充滿意外洞見時
• 當你沒被邀出門、卻有機會留在家中審視思想時
• 當你的腳踏車很好——即使不是碳纖維材質時

我們都知道自然對身體有益。老子的貢獻是提醒我們：自然也充滿堪稱「哲學智慧」的東西——這些教訓透過眼睛與耳朵抵達我們，而不只是理性，因此能留下特殊印象。

當然，有些議題必須以行動處理，也有需要野心的時刻。但老子對道家與非道家都重要——尤其在被科技分心、聚焦於看似持續、突然、劇烈變化的現代世界——他的話語是關於靜、空、與不可避免的自然力量和解之重要性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