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四百年前的雅典，是個約二十五萬人的小城：澡堂、劇場、神廟、市集、體育館一應俱全，藝術繁榮，科學興盛。這座城市孕育了世界上第一位、也或許是最偉大的哲學家——柏拉圖（Plato）。

柏拉圖出身雅典顯赫家族，畢生致力於一個目標：協助人們達到他所稱的 eudaimonia。

這個希臘字難以精準翻譯，接近「幸福」（happiness），但更貼近「圓滿」（fulfilment）——因為「幸福」暗示持續的歡愉，而「圓滿」可以包含巨大的痛苦與煎熬，後者本就是好生活無法避免的一部分。

一、更努力地思考#

柏拉圖認為，我們的人生會出錯，多半因為我們從未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清晰、合邏輯地思考自己的計畫。結果就是價值觀錯誤、選錯職業、選錯伴侶。

• 我們大量觀念來自希臘人所說的 doxa（眾人之見，即「常識」）
• 在三十六本著作裡，柏拉圖反覆證明常識充滿偏見、迷信與錯誤
• 流行的愛情觀、名利觀、善惡觀經不起理性的檢驗
• 人們以「跟著感覺走」為傲，柏拉圖把這比喻為被一群被蒙住眼的野馬危險地拖行

如同佛洛伊德所承認的，柏拉圖是心理治療的真正發明者，他堅持我們必須讓所有思想與情感都接受理性的審視。哲學的核心，被他濃縮成一句命令：「認識你自己」（know yourself）。

二、更明智地去愛#

柏拉圖是關係理論的大師。他的著作《會飲篇》（The Symposium）試圖回答：愛究竟是什麼？

• 故事設定為詩人阿伽通舉辦的晚宴，賓客輪流談論愛情
• 蘇格拉底（Socrates）提出最有力的理論：當你愛上一個人，其實是在他身上看見了你所欠缺的某種美德
• 對方或許冷靜（你焦躁）、自律（你散漫）、善於表達（你結巴）
• 愛的深層幻想是：藉由親近這個人，你可以變得有點像他

在柏拉圖眼中，愛在本質上是一種教育。

這與現代「愛我就要接受我的全部」的觀念正好相反。柏拉圖希望我們以較不戰鬥、較不驕傲的態度進入關係：

• 承認自己並不完整
• 允許伴侶教我們事情
• 致力於幫助對方變得更好——同時忍受過程中無可避免的風暴
• 不抗拒對方對自己的改造

三、美的重要性#

幾乎人人都喜歡美的事物，但我們通常認為它的影響力是神祕的、且在大局中無關緊要。柏拉圖卻主張：你周圍是什麼樣的房舍、神廟、器皿、雕塑，真的會有差別。

他是史上第一位提問「為什麼我們喜歡美」的人，並給出引人入勝的答案：

• 我們在美的事物中認出了「善」（the good）的某個面向
• 我們嚮往的善——溫柔、和諧、平衡、安詳、堅強、莊嚴——既存在於人，也存在於物
• 當我們在物件上見到自己生活中欠缺的特質，會被打動、被激起渴望

由此推論，醜陋是一件嚴肅的事，因為它在我們眼前展示危險而扭曲的特質，誘導我們變得粗暴、混亂、浮躁。

柏拉圖支持藝術審查（censorship）。這並非自相矛盾：藝術家若能助人活得好，也同樣能讓有害的觀念顯得光鮮。

藝術應在哲學家的引導下進行——藝術是「為善而作的宣傳」。

四、改造社會#

柏拉圖花了大量時間思考國家與社會應當如何，他是世界上第一位烏托邦思想家（utopian thinker）。他所師法的對象竟是雅典的勁敵——斯巴達：那是一座為製造優秀士兵而存在的城市機器，從育兒、經濟、性愛到飲食，一切都為這個目標服務。

但柏拉圖關心的不是軍事力量，而是：社會如何能更可靠地引導人們走向圓滿？ 他在《理想國》（The Republic）中提出幾項變革。

a. 我們需要新的英雄#

雅典崇拜富豪（如放蕩貴族阿爾西比亞德斯）和運動明星（如拳擊手米隆）。柏拉圖不以為然：

• 我們敬仰誰，深刻影響我們的觀點與行為
• 應該以「守護者」（guardians）取代——他們是擁有公共服務紀錄、生活樸素、不愛出風頭、閱歷深厚的人
• 他們應成為社會中最受敬重的人物

b. 我們需要審查#

雅典是劣質意見販售商的天堂：怪誕的宗教觀念與聽起來甜美卻危險的想法掀起群眾熱情，導致災難性的政府與戰爭（如對斯巴達的致命攻擊）。柏拉圖認為持續暴露在這片混亂的聲音風暴下，對人有嚴重傷害——他若活在今日，必定對大眾媒體高度警惕。

c. 更好的教育#

我們最該學的，不只是數學或拼字，而是如何成為一個好人：勇氣、自制、合理性、獨立、平靜。

為此，柏拉圖在雅典創辦了「學院」（The Academy），延續超過四百年。在那裡，你學的是如何活、如何死。今日若有學生走進牛津或哈佛，要求學「如何過好人生」，教授大概會打電話叫警察或精神病院。

d. 更好的童年#

家庭都盡力而為。有些孩子幸運地遇到成熟、平衡、智慧的父母，但相當多父母會把自己的混亂與缺陷傳給下一代。

• 柏拉圖認為養育是最困難、也最被需要的技能
• 他同情那些被錯誤家庭環境拖累的孩子
• 他甚至提議：相當比例的下一代，應由比親生父母更具資格的「智者守護者」（由國家供養）來撫養

結語#

柏拉圖的觀念至今仍極具挑戰性與魅力。貫穿其中的是雄心與理想主義：他希望哲學成為改變世界的工具。我們應持續從他身上汲取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