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城市共有的一種場所#
偉大的文明,如同偉大的城市,都共享一項特徵:在它們之中孕育、並對其成長與精緻化至關重要的,是各具特色的非正式公共聚會場所(informal public gathering places)。這些場所既是城市地景的一部分,也是市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且無一例外地,它們最終會主導人們對這座城市的印象。
於是,遍布的露天咖啡座彷彿就是巴黎,正如廣場(forum)主宰了人們對古典羅馬的想像。倫敦的靈魂寓於眾多的酒館(pub),佛羅倫斯則在它熙來攘往的廣場(piazza)。維也納的存在感,最濃烈地凝聚在環城大道(Ringstrasse)內那些永恆的咖啡館裡。從愛爾蘭家庭用來待客、由雜貨店變身而成的小酒館,到孕育出更正式德國社團的啤酒花園(bier garten),再到其儀式成為一整套生活方式典範的日本茶屋——這些都是個人與更大社會之間根本性的中介機制。
在擁有自己獨特形式「美好場所(Great Good Places)」的城市裡,陌生人也能感到賓至如歸——不只是感到,而是真正在家。反之,在缺乏這類場所的城市,連本地人都無法感到自在。
當城市發展過程中,沒有一種本土的公共聚會場所隨之繁衍、並深植於人們生活,城市的承諾便落空了。
缺席的代價:人群中的孤獨#
沒有這類場所,都市便無法滋養那種構成城市本質的關係,以及人際接觸的多樣性。被剝奪了這些環境的人們,依舊在人群中孤獨。技術進步唯一可預測的社會後果,就是讓人們彼此愈來愈疏離。
歐登伯格(Ray Oldenburg)指出,美國在非正式公共生活這個面向上表現不佳,而且如今比過去更差。市民愈來愈被鼓勵去尋求放鬆、娛樂、陪伴,乃至於安全感——而這一切幾乎全部退縮到了私人住宅的範圍內,而這些住宅已更像是逃離社會的避難所,而非與社會連結的通道。
無論在種類或數量上,那些離家夠近、足以提供便利出入與熟悉面孔的聚會場所,都明顯衰退了;而便利的出入與熟悉的面孔,正是充滿活力的非正式公共生活所必需。
作者以兩個比喻刻畫這種匱乏:身處新型都市蔓延中的日常生活,就像一所沒有下課時間的小學;又像打了一場壘球賽、承受了一身痠痛,卻沒有賽後相聚共飲幾杯的樂趣。
與人放鬆相處的喜悅,以及由此而生的社會團結,都因缺乏使其成為可能的場所而逐漸消失。
本書的論點與結構#
歐登伯格表示,本書無論在組織或風格上,都旨在為那些對美好城鎮與偉大城市不可或缺的非正式公共生活核心場所提出辯護。開篇章節闡述非正式公共生活不足的問題,並主張以培育第三場所(third place)作為解方。其後的討論分為三大部分,分別探討第三場所的本質、其實例,以及圍繞這個正在衰敗、被遺忘的機制的種種議題。
延伸:三大部分的具體安排
第一部分(本質):作者追問各種文化與歷史背景下、廣受歡迎且數量眾多的非正式公共聚會場所有何共通之處。他從「舞台」進而論及「舞台上發生的行動」,描述規律參與社會非正式公共生活所附帶的社會、心理與政治後果。跨越時代與文化的相似性令他印象深刻,也強化了他的信念:非正式公共生活的核心場所,外表雖千變萬化,其必要性卻同樣普遍一致。
第二部分(實例):呈現第三場所在本土文化與其他文化中演變出的樣貌。首先探討上個世紀的德裔美國淡啤酒花園——那是美國所需要、卻最終拒絕了的和平共處與愉快結社的典範。〈大街〉(Main Street)描繪戰前美國小鎮充滿活力的非正式公共生活,這是本土最成功的範例。本部分還詳述了英國酒館、法國小酒館(bistro)、美國酒館(tavern),以及英格蘭與維也納的咖啡館。每個具體實例都印證了第三場所模型,並提供各自的啟示。
第三部分(議題):探討影響社會非正式公共生活之性質與命運的種種問題。其中檢視了非正式公共生活賴以紮根或受阻的都市環境,揭露導致一個弔詭困境的諸多因素——當前的都市發展正在毀掉城市本身。另也承認第三場所一直處於性別歧視的傳統中,並在兩性關係的脈絡下加以審視;同時聚焦於兒童——在缺乏安全、豐富、多彩而有趣的非正式公共生活的世界裡,他們可能是最終受害最深的一群。
希望何在#
全書最終的樂觀,建立在都市美國人正在學到的某些教訓之上:他們試圖適應一個既不利於美好生活、也不利於共處者之間良好關係的環境。
希望不在於專家或官員,而在於那些實際使用為他們而建造的環境、並發現其不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