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附錄整理 C. S. Lewis 為《The Great Divorce》原著所撰寫的序言(1945 年 4 月)。序言闡明本書的核心命題、寫作緣由與閱讀立場,是理解全書的重要鑰匙。

與 Blake 的對話#

路易斯(C. S. Lewis)開門見山地點出書名的來歷:

  • William Blake 寫過《天堂與地獄之婚姻》(The Marriage of Heaven and Hell
  • 路易斯反其道而行,寫《他們的離婚》(The Great Divorce
  • 但他自承:
    • 並非自視為 Blake 這位「偉大天才」夠格的對手
    • 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 Blake 的本意
    • 只是覺得「讓兩者結婚的嘗試」在某種意義上永恆地反覆出現

核心命題:拒絕「魚與熊掌兼得」#

路易斯反對的是這樣一種信念:

真實永遠不會把絕對不可避免的『非此即彼』(either-or)擺在我們面前——只要有技巧、耐心、特別是足夠的時間,總能找到一種兼納兩者的方式。」

「僅僅靠發展、調整、精煉,惡終將自然地轉化為善——我們不必被要求作出『最終且全面的拒絕』,去拒絕任何我們想保留的東西。」

路易斯認為這是災難性的錯誤

行李的比喻#

  • 你不能把所有行李都帶上每一段旅程
  • 「在某段旅程上,連你的右手與右眼,可能都是你必須留下的東西」(呼應馬太福音 5:29-30)

樹形的世界,而非圓形#

路易斯描繪兩種世界觀的對比:

  • 錯誤的世界觀
    • 「所有道路都是一個圓的半徑」
    • 走得夠久,所有路都會逐漸接近、最終在中心相會
  • 真實的世界觀
    • 每條路走幾英里之後就分岔成兩條,每條分岔又再分為兩條
    • 每一個分岔處你都必須做決定

「即便在生物層面,生命也不像河流,而像樹

它不朝向統一,而是離散而行——

受造物越是趨於完美,彼此越是分得越開

善,當它成熟,不僅與惡越來越不同,也與其他的善越來越不同。」

救贖之路:必須回到分岔點#

路易斯並不認為所有走錯路的人都會永遠失喪:

  • 他們的拯救在於被放回正確的路上
  • 算術可以被修正——但只能藉由回溯到出錯處、從那點重新計算,絕非藉由繼續往下算
  • 惡可以被解除,但它不能『發展』為善
  • 時間並不能醫治它

「咒語必須一寸一寸地解開——『用倒退低語的解離之力』(with backward mutters of dissevering power,引自彌爾頓)——否則便不能解開。

這仍是『非此即彼』

  • 若我們堅持保留地獄(甚至只保留地上),我們就見不到天堂
  • 若我們接受天堂,我們將無法保留地獄最微小、最親密的紀念品

已捨棄之物,並未失去#

但路易斯立刻補充一個極為重要的平衡:

「我相信,任何到達天堂的人,將會發現他所放棄的(即便是剜出的右眼),並未失去

他在最墮落的願望中真正尋求的核心——將會在那裡,超越期待地,在『高地之國』(the High Countries)等候他。」

但這「回顧的視野」(retrospective vision)只屬於完成旅程的人:

  • 此岸的我們不可預先擁抱這視野
  • 否則就會擁抱它「災難性的反面」:以為「一切皆善、處處皆是天堂

「地」的處境#

路易斯接著回答關於「地球」(earth,作為人類處境的代稱)的提問:

「地球——我認為——最終不會被任何人發現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地方

  • 若選擇地,而捨棄天堂——它一直都只是地獄中的一個區域
  • 若把地置於天堂之下——它從一開始就是天堂本身的一部分

兩個附註#

序言末路易斯提出兩點補充:

一、向某位科幻作家致謝#

  • 路易斯坦言自己對「天國物質的不可彎、不可碎」的設定,是受啟發於某位作家
  • 該作家的姓名他已忘記
  • 文章發表於數年前一本「色彩鮮艷的美國『科幻』雜誌」(Scientifiction)
  • 在那位作家的故事中:
    • 主角穿越到過去
    • 過去的雨滴像子彈般刺穿他、過去的三明治硬到無法咬動
    • 因為過去無法改變
  • 路易斯則「不那麼原創、但希望同樣恰當」地把這設定轉移到永恆

這正是書中天國雛菊「硬如鑽石」、瀑布水可走而不可游、葉子重於煤袋等設定的來源。

二、本書是「幻想故事」#

路易斯最後鄭重提醒:

我懇請讀者記得:這是一篇幻想故事(fantasy)

它當然——或我希望它有——一個道德教訓

但其中關於『跨越死後狀態』的設定,純屬想像式的假設(an imaginative supposal)

  • 它甚至不算是對死後世界實況的『猜測』或『推論』
  • 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引發讀者對死後細節的『事實性好奇』

簽名與時間#

序言以路易斯的簽名與日期結束:

  • C. S. LEWIS
  • April, 1945

1945 年 4 月:歐洲戰爭即將結束,但倫敦剛從多年空襲中倖存。這份歷史背景,與全書最後一章敘事者醒來聽見「警報器在頭頂哀鳴」的場景互相呼應——永恆與時間的辯論,是在炸彈與廢墟之間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