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者與 MacDonald 旁聽到一場令人窒息的對話:一位女鬼向她的女性實人朋友 Hilda 控訴她「丈夫 Robert 的種種不是」,並在描述自己「為他犧牲奉獻」的過程中,無意間揭示了控制慾偽裝為愛的真相。
「我絕不可能與 Robert 見面」#
對話以女鬼的拒絕揭開:
- 「這完全、完全不可能」
- 「若要我與 Robert 見面,我絕不會留下」
- 「身為基督徒,我已經原諒他了,但有些事永遠不能忘」
- Hilda 試著說:「但你既然原諒了他,當然——」
- 女鬼立刻打斷:「正是。你從不懂。你總以為 Robert 不會錯」
對 Robert 的控訴#
女鬼開始長篇控訴。她以為自己在敘述「為丈夫所做的犧牲」,實則一句一句揭露自己的控制與耗竭。
「是我把他塑造成男人」#
- Robert 結婚時年薪只有六百英鎊
- 「若不是我,他到死都會留在那位置」
- 他「沒有一絲企圖心」
- 「拉動他像在拉一袋煤」
- 她「實在是用嘮叨」逼他接下加班——「但那是他一切起點」
對 Robert 工作與時間的入侵#
- 「他竟說他無法一天工作超過十三小時!我可工作得遠比他久」
- 因為她的「日工」在他下班後才開始
- 「整個晚上我得讓他保持運轉」
- 若由著他,他晚餐後只想癱在椅子裡賭氣
- 「是我得把他從自己裡面拉出來,逗他開心,找話題說話」
- Robert 沒幫忙、有時甚至不聽——「我可是位淑女,他似乎已忘了」
鮮花與書桌#
- 她花數小時插花「讓那破舊小屋好看」
- Robert 卻只說:「希望你別把書桌堆滿花,我要用」
- 一晚她打翻花瓶弄濕他的稿紙——「他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 「那些紙根本與他工作無關,他那時有個寫書的傻念頭 ⋯⋯ 彷彿他寫得出書」
- 「最後我治好了他這毛病」
這句「I cured him of that in the end」是路易斯(C. S. Lewis)筆下控制慾最尖銳的告白:女鬼把扼殺丈夫創作意願視為「治療」。
對朋友的清洗#
- Robert 想不時與「老朋友」見面,留她自娛
-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些朋友對他沒好處」
- 她對他說:「不,Robert,你的朋友現在也是我的。請他們來這裡是我的責任——無論我多累、我們多窮」
- 朋友來了一段時間後她運用「機智」插話
- 「我想讓 Robert 在不同背景下看他們」——他們在她的客廳裡顯得不自在、表現不佳
- 「我有時忍不住笑了」
- 「Robert 在治療過程中當然不舒服,但這是為他好」
- 第一年結束時,那群朋友沒有一個還是 Robert 的朋友
換更大的房子#
當 Robert 升了新職位:
- 他只說:「老天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喘口氣了吧」
- 「我幾乎放棄他 ⋯⋯ 但我知道我的責任,我從來都盡責」
- 她費盡力氣說服他換更大的房子,並重新開始「正規地」社交
- 「不再有他那種朋友了,謝謝」
- 「他每一個有用的朋友都歸功於我」
- 她也得「衣著得體」
- 「這應該是我倆人生中最快樂的歲月——若不是這樣,他只能怪自己」
Robert 的「衰老」#
- 「他真是個讓人發瘋的男人——他就是堅持讓自己變老、沉默、暴躁」
- 「他可以年輕得多,只要他肯費心」
- 「他不必駝背走路——我警告他無數次」
- 派對時 Robert 是「可怕的潑冷水(wet blanket)」,「一切都壓在我肩上」
- 「他不是一直這樣的——他曾對各種事感興趣,曾很樂於交朋友」
「他用大眼睛瞪著我」#
- 「他會用那雙大大的眼睛瞪著我」
- 「我現在才知道——他在恨我」
- 「我的回報,竟是純粹邪惡、無理的恨意」
- 「就在他比夢想中還富有的此刻!」
- 年輕的男賓客覺得她比她那「老熊丈夫」更有趣——「那不是我的錯」
路易斯刻意以女鬼自己的話揭示真相:她從未察覺自己所描述的「不是 Robert 的失敗」,而是「她自己對 Robert 全方位的吞噬」。自我欺騙最深的人,往往以最暢快的口氣陳述罪行。
「我盡責到最後」#
- 「我強迫他運動——這就是我養大丹犬的主因」
- 「我繼續辦派對」
- 「我帶他度最美好的假期」
- 「我看著他不喝太多」
- 「情況絕望時,我甚至鼓勵他重新寫作——那時已不會帶來任何危險了」
- 「他最後精神崩潰,怎能怪我?我問心無愧。我盡了一個女人對男人能盡的責任」
「給我,他歸我管」#
說了一大串後,女鬼突然態度反轉:
- 「不過 ⋯⋯ 我也不知道,我相信我改變主意了。我會給他們一個公平的提議,Hilda」
- 「我不會與他見面,如果只是見面而不能更多的話」
- 「但若給我自由的手,我願意再次接管他。我要再次扛起這擔子」
- 「我必須有自由的手」
- 「在這裡時間多得是,我相信我還能讓他成器」
- 「找個我們倆獨處的安靜地方,這計畫不錯吧?」
- 「他不適合一個人。讓我管他。他需要鐵腕。我比你更了解他」
這段話揭露了女鬼的真實渴望:她不要與 Robert「相聚」,她要重新得到一個可以塑造、改造、控制的對象。
終局:「我必須有人可以對他做事」#
對話進入毛骨悚然的高潮:
- 「不、把他給我,你聽見了嗎?別問他的意見,直接給我」
- 「我是他妻子,不是嗎?」
- 「我才剛開始——我還有好多、好多、好多事想對他做」
- 「不,聽我說,Hilda,拜託、拜託!」
- 「我太悲慘了。我必須有個人可以——可以對他做事」
- 「下面(灰鎮)糟透了——沒人在意我,我不能改變他們」
- 「看著他們坐在那裡卻不能對他們做任何事,太可怕了」
- 「把他還給我!」
- 「為什麼他可以一切隨他意?這對他不好。這不對、不公平」
- 「我要 Robert!你憑什麼把他從我這裡奪走?我恨你!你不讓我擁有他,我怎麼讓他付出代價?」
一根熄滅的蠟燭#
- 那曾如「將熄的蠟燭火焰般高聳」的女鬼突然啪一聲熄滅
- 「一陣酸澀、乾涸的氣味在空中徘徊片刻」
- 然後再也看不見任何鬼魂
路易斯藉這場景具象化呈現第九章 MacDonald 所說的「有一天再沒有『你』,只剩下抱怨本身」:
這位女鬼最後只剩下對「對人做事」的渴求——當這欲望無法實現,連她「人格的殘餘」也消散殆盡,只留下酸臭的氣味,再無任何「她」可看見。
這正是地獄性格瓦解的具體圖像:愛被扭曲為佔有,佔有被剝奪後,連「自我」都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