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齒鬼魂的陰謀論在敘事者心中種下恐懼。他坐在河邊石頭上,陷入「也許這整趟旅程只是讓鬼魂被嘲弄」的可怕懷疑。為了尋找真有人留下來的證據,他離開河邊向密林走去——卻意外目睹另一場關鍵對話:一個因「被看見」而拒絕進入天國的女鬼。
敘事者的崩潰時刻#
敘事者坐在石頭上,感到「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悲慘」。鐵齒鬼的陰謀論在他心中發酵。
可怕的猜想#
- 至此他從未懷疑「實人」(the Solid People)的善意,也未質疑這國度的根本良善
- 但他想到:若這些實人真如他們自稱那般仁慈,他們應該能更積極地幫助灰鎮居民——而不只是在平原上會面
- 一個可怕的解釋浮現:「這整趟旅程,是不是只為了讓他們嘲弄鬼魂?」
- 神話與教義的記憶開始攪動:
- 諸神對 Tantalus(坦塔洛斯)的懲罰
- 《啟示錄》中「地獄的煙在蒙福靈魂面前永遠上升」
- 詩人 Cowper 夢見自己沒被定罪、醒來立刻知道夢是假的,並說:「這是祂箭袋中最尖的箭」
鐵齒鬼的話「顯然是真的」#
關於黑雨的恐嚇:
- 即使一陣從樹枝灑下的露珠也可能將他撕成碎片
- 他先前未想到這點
- 「而我差點走進瀑布的水霧裡!」
危險感從下車後就未曾完全消失,此時驟然甦醒。樹、花、會說話的瀑布——全都開始顯得「無法忍受地險惡」。明亮的昆蟲飛來飛去,敘事者擔心:若有一隻飛進他臉裡,是否會穿透他?若停在頭上,是否會把他壓進地裡?
恐懼低語:「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也想起那些獅子。
走進密林#
- 沒有清晰計畫,但他起身向樹林最密之處走去
- 並未完全決定回公車,但想避開開闊地
- 他內心的判準:「若我能找到任何證據證明鬼魂真能留下、這選擇不是殘酷的鬧劇,我就不回去」
- 他小心翼翼地走,警覺察看
- 約半小時後抵達一片小空地,中央有些灌木叢
一個躲藏的女鬼#
敘事者停下時,發現自己並不孤單。
- 一個女鬼一拐一拐地穿越空地,盡可能快地走,肩頭不斷回望,彷彿被追逐
- 看上去她生前是個衣著體面的女人
- 但「她華服的影子」在晨光中顯得鬼氣森森
- 她朝灌木叢走,雖無法真正鑽入(樹枝太硬),卻盡可能緊貼著叢
- 她似乎相信自己藏起來了
不久,腳步聲響起——一位光輝的「實人」出現。
路易斯(C. S. Lewis)特別點出:實人走路有聲音,鬼魂走路無聲。這個對比再次強化了誰才是真實的主題。
「走開!我想一個人靜靜!」#
女鬼的反應充滿尖刻:
- 「走開!走開!你看不出我想自己一人嗎?」
- 實人:「但你需要幫助」
- 女鬼:「你若還有一絲體面,就遠離我。我不要幫助。我想被獨處。」
- 「我走不快、逃不掉那些可怕的尖刺,你佔我便宜真令人髮指」
實人輕鬆地回答:
- 「那很快會好起來」
- 「但你走錯方向了。你要回去——往山上走」
- 「你可以一路靠著我。我不能完全把你扛起,但你幾乎不需自己用力——而且每一步會越來越不痛」
真正的問題:被看見#
當實人問「那是怎麼了?」,女鬼吐露真正的恐懼:
- 「你什麼都不懂嗎?你真以為我會這樣出去面對那些人?」
- 「我若知道你們都穿著那樣,我根本不會來」
- 實人:「朋友,我根本沒穿衣服」
- 「我不是那意思!」
- 「你不能理解就解釋無用。我怎能這樣出去?跟一群有真實堅實身體的人在一起?這比在地上一絲不掛還糟——讓所有人直接看穿我!」
實人溫柔回應:
- 「我們剛抵達時也都有點鬼樣,那會褪去的」
- 「來,試試看」
- 女鬼:「但他們會看見我!」
- 實人:「就算看見又怎樣?」
- 女鬼:「我寧可死」
- 實人:「但你已經死過了。沒必要再回去那裡」
這段對話揭示女鬼的核心問題不是「沒人愛她」,而是「不能被人看穿」——她比起永福,更在意自己的形象不被看見其透明(實則是空虛)。
她羞愧的不是罪,而是自我形象崩塌。
「羞愧若飲下,便是滋養」#
女鬼接著哭嚎:
- 「我希望我從未被生下來。我們生來是為了什麼?」
- 實人:「為了無限的喜樂。你隨時可以踏進去 ⋯⋯」
- 「但他們會看見我!」
實人給出全章最美的勸誡:
「一小時後你不會在意。一天後你會嘲笑這件事。
你記得地上有些東西嗎?太燙的東西不能用手指摸,卻能直接喝下。羞愧也是這樣。
若你願接受它、把這杯飲到底,你會發現它非常滋養。但若你想用它做別的,它會燙傷你。」
敘事者的懸念被推到頂點,他覺得自己的命運也懸在女鬼的回應上——他幾乎想跪在她腳邊懇求她順服。
拒絕#
實人說:「來,試試看。」
- 女鬼幾乎要服從了,確實移動了
- 但突然喊出:「不!我做不到!」
- 「在你說話時我幾乎覺得 ⋯⋯ 但真到了關頭 ⋯⋯」
- 「你沒有權利要求我做這種事。這令人作嘔。我若這麼做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 「這也不公平,他們應該事先警告我們。我若知道就不會來」
- 「現在拜託,請走開!」
實人最後一問:
- 「朋友,你能否只在這一刻,把心思放在不是你自己的事物上?」
- 女鬼冷漠卻含淚:「我已經給你答案了」
路易斯點出地獄性格最核心的一面:對自我的執著。哪怕只放下一刻,朝向別處——但連這「一刻」都做不到。
號角與獨角獸#
實人說:「那只剩一個辦法了。」
- 他將號角放到唇邊吹響
- 敘事者捂住耳朵,整個森林都被震動
不久,蹄聲響起——
獨角獸群#
- 二十七掌高(27 hands high)的最小者,全身白如天鵝
- 眼與鼻孔閃著紅光,犄角閃著靛藍光輝
- 軟濕草地被蹄掌踩出咯吱聲
- 撞斷樹叢、噴鼻、嘶鳴
- 後腿揚起、犄角頭低垂——模擬戰鬥的姿態
敘事者甚至想:「這場練習,是為了哪一場真正的戰役?」這暗示天國的力量並非靜止的快樂,而有一種準備迎戰的張力。
敘事者落荒而逃#
- 女鬼尖叫,似乎從灌木叢衝出——
- 也許是奔向那位實人?
- 不確定
- 敘事者自己也撐不住神經
- 他不顧腳下尖銳的草,逃離現場
- 「我從未看見那段對話的結局」
路易斯刻意讓讀者也與敘事者一起失去答案。這是全書反覆出現的張力:選擇是各人的,連觀察者也無權看到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