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人」(the solid people)逐一接近這群鬼魂,每個亮閃閃的人似乎都已認準了某位特定的鬼。敘事者刻意避開那些「將要發生的觸動場景」,走向一片巨大的西洋杉(cedar)林,但他並未真正獨處——大個子鬼魂與一位光輝的舊識緊跟而至。本章透過這場辛辣的對話,展開全書第一個關鍵主題:權利 vs. 恩典

走進西洋杉林#

  • 敘事者藉口探索,悄悄走入右側的西洋杉林
  • 行走非常困難:草如鑽石(diamond)一般堅硬,使他的腳如同安徒生(Hans Andersen)筆下的人魚般疼痛
  • 一隻鳥在他面前奔過,敘事者羨慕牠:
    • 牠屬於這個國度,與草同樣真實
    • 能彎折草莖,能讓露珠飛濺

大個子鬼魂被找上#

不久,大個子(the Big Man)跟了過來——準確地說,是大個子鬼魂(the Big Ghost)。隨後,一位光輝的「實人」追上來呼喚他。

  • 那位實人穿著袍子
  • 「你不認得我嗎?」他喊道
  • 他的臉「歡愉、青春」,敘事者望著竟想跳舞

但大個子鬼魂的回應卻是震驚與敵意:

  • 「呃!我才不信!這真是當頭一棒!」
  • 「Len,這不對勁。可憐的 Jack 怎麼辦?你看起來挺得意,那 Jack 呢?」

這位光輝的實人 Len,正是當年謀殺 Jack 的兇手。他與大個子鬼魂的對話,是路易斯(C. S. Lewis)對「公義 vs. 救贖」最尖銳的呈現。

「謀殺者怎能在此?」#

大個子無法接受 Len 居然身在天國而自己卻不在。

Len 的解釋#

  • Jack「也在這裡,你若留下,很快便能見他」
  • 「他向你問好」
  • 對於謀殺:「我當然殺了他,現在沒事了」
  • 「我已放下我自己(given up myself)。謀殺之後我不得不放下,那是它對我做的事——而一切就從那裡開始」

大個子鬼魂的不平#

  • 「我親自認為,你和我應該對調過來才對」
  • 「我這輩子走得正直」(slapping its chest,但拍胸沒有聲音——他已成透明)
  • 「我從未要求任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 「我本來就應該得到我應有的」(my rights)
  • 「為什麼我要與一個血腥的謀殺犯被擺在同一條船上?」

大個子鬼魂的核心問題不是「他真的正直」,而是他堅持以「我的權利」(my rights)作為與天國交涉的籌碼。這正是路易斯筆下最常見的地獄性格之一。

Len 的回應:放棄權利,接受恩典#

Len 以無比溫柔卻無比堅定的方式戳破對方的自欺。

沒人是「拿到自己應得的」#

  • 「我若要拿到我的權利,就不會在這裡」
  • 「你也不會拿到你的,你會得到遠比那更好的
  • 「不要再爭辯了,要快樂地與我同行」

「請求那血腥的施捨」#

當大個子說「我不要任何人血腥的施捨」(bleeding charity,本是英式咒罵語),Len 立刻把這句髒話扭轉為祈禱:

那就請求吧——立刻請求那『流血的恩典』(the Bleeding Charity)。一切都在此處等候祈求,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購買。

這是路易斯的雙關妙筆:

  • 「Bleeding」既是英式粗話的加強語氣
  • 也指基督在十字架上流血的救贖
  • 「所有東西都靠請求得到,不能購買」是天國的根本經濟學

揭穿「我是好人」的迷思#

大個子繼續堅持自己「正直」,Len 終於以幽默而直接的方式指出真相。

你並不正直#

  • 「你不是個正直的人,你也沒有盡力——我們沒人是、沒人有」
  • 「天父保佑,這沒關係,現在不需要計較」

「我曾在心裡謀殺你」#

當大個子驚問「你竟敢說我不正直?」,Len 揭露了更深的事實:

  • 「謀殺老 Jack 不是我做過最糟的事——那只是一時、半瘋狀態下的事」
  • 「但我多年來在心裡謀殺你,刻意而為」
  • 「我夜裡躺著,思考一旦有機會我要如何對付你」
  • 「我所有在你手下工作的人都有同樣感受」
  • 「你讓我們的日子難過,也讓你太太、孩子難過」
  • 「這就是為什麼我被派來找你:為求你的赦免,並做你的僕人」

Len 揭示了天國的另一面真相:沒有「私事」(There are no private affairs)。在光中,所有隱藏的暗影都被揭露,但揭露的目的是和解,不是定罪。

大個子的最後選擇#

面對這份邀請,大個子鬼魂選擇了……拒絕。

  • 「你給我管好你自己的事,年輕人」
  • 「你可以滾,懂嗎?我不需要你」
  • 「我是個窮人,但我不跟謀殺犯做朋友,更不跟他學什麼」
  • Len 邀他同行:「來吧,現在就來,到山中會是喜悅,但也有許多工作」
  • 大個子怒喊:「這就是把戲,是吧?根本是個小圈圈!」
  • 卻有一種勝利感:被懇求、能拒絕,這對他而言是某種優勢
  • 「我寧可下地獄也不跟你走」
  • 「我來這裡是為了拿到我的權利,不是為了拖著你的圍裙邊像條狗一樣討施捨」
  • 「他們若太高貴到沒你不行,我就回家」
  • 「我要回家!」——這時他幾乎是快樂的,因為終於能「威脅」對方
  • 最後,他一邊抱怨、一邊在尖銳的草上嗚咽地走遠

路易斯在此呈現的是地獄的選擇邏輯:能威脅、能拒絕、能堅持「自我」與「權利」,比進入需要放下自我的天國更有吸引力。地獄門是從裡面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