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論#

蠕蟲(helminth,寄生蟲性多細胞蠕蟲)感染影響全球數十億人口,多集中於開發中國家的熱帶與亞熱帶地區。依形態與生活史可分為三大類:

  • 線蟲(nematodes,圓蟲):包括土源性蠕蟲(soil-transmitted helminths, STH)與絲蟲(filariae)。
  • 絛蟲(cestodes,扁形的帶狀蟲)
  • 吸蟲(trematodes,flukes):包括血吸蟲(schistosomes)等。

蠕蟲感染的臨床表現通常與**蟲體負荷量(worm burden)**成正比,可由糞便蟲卵定量推估。許多輕度感染者無症狀,重度感染才導致明顯疾病。

抗蠕蟲化療的核心藥物為苯并咪唑類(benzimidazoles, BZ)、伊維菌素(ivermectin)、吡喹酮(praziquantel)與乙胺嗪(diethylcarbamazine, DEC)。在開發中國家,這些藥物廣泛用於針對學齡兒童的大規模投藥(mass drug administration)防治計畫。

主要線蟲感染#

土源性蠕蟲(STH)#

  • 蛔蟲(Ascaris lumbricoides):阿苯達唑(albendazole)與甲苯達唑(mebendazole)為首選;重度感染有時用派蘭特(pyrantel)使蟲體麻痺後排出。孕期應避免 BZ 第一孕期使用。
  • 鉤蟲(hookworm;Necator americanus、Ancylostoma duodenale):成蟲吸食宿主血液,重度感染導致缺鐵性貧血。阿苯達唑為首選,單劑優於甲苯達唑。
  • 鞭蟲(Trichuris trichiura,whipworm):甲苯達唑與阿苯達唑最有效,常需 3 日療程才能完全清除。
  • 蟯蟲(Enterobius vermicularis,pinworm):溫帶地區最常見之一,引起肛周搔癢。派蘭特、甲苯達唑、阿苯達唑皆高效,單劑須於 2 週後重複。
  • 糞線蟲(Strongyloides stercoralis):可在宿主體內完成生活史,免疫抑制者可發生致命的過度感染症候群(hyperinfection syndrome)。伊維菌素為首選。

糞線蟲過度感染可在初次感染數十年後因免疫力下降而發生,是美國寄生蟲致死的主要原因之一。

弓蛔蟲病與旋毛蟲#

  • 弓蛔蟲病(toxocariasis):犬蛔蟲 Toxocara canis 引起,造成內臟幼蟲移行症(VLM)、眼幼蟲移行症(OLM)。阿苯達唑為首選;OLM 常需手術與類固醇。
  • 旋毛蟲(Trichinella spiralis):因食用未煮熟豬肉或野味而感染,幼蟲侵入骨骼肌與心臟。阿苯達唑、甲苯達唑對腸道期有效,但對已移行至肌肉的幼蟲效果存疑;類固醇可控制急性危險表現。

絲蟲感染#

  • 淋巴絲蟲病(lymphatic filariasis, LF;Wuchereria bancrofti、Brugia malayi、B. timori):成蟲寄居淋巴管,引起淋巴水腫、象皮病(elephantiasis)。WHO 建議每年一次口服雙藥合併治療(DEC 加阿苯達唑),共同清除微絲蟲(microfilariae)以阻斷傳播。
  • 羅阿絲蟲病(loiasis;Loa loa):成蟲於皮下移行,造成「Calabar 腫脹」與「眼蟲(eyeworm)」。DEC 為首選,需自小劑量起始。
  • 蟠尾絲蟲病(onchocerciasis,河盲症;Onchocerca volvulus):經黑蠅傳播,是全球感染性失明的主因。伊維菌素為首選。

在蟠尾絲蟲病或羅阿絲蟲病流行區,DEC 禁用,因快速殺死大量微絲蟲可引發嚴重反應(包括眼部惡化、致命腦病變)。此類地區以伊維菌素取代 DEC。

其他#

  • 麥地那龍線蟲(Dracunculus medinensis,幾內亞蟲):無有效抗蠕蟲藥,傳統以纏繞取蟲;甲硝唑(metronidazole)可緩解症狀以利取蟲。經 Carter Center 與 WHO 合作,透過過濾飲水已大幅減少病例。

絛蟲(扁形蟲)感染#

  • 牛肉絛蟲(Taenia saginata)魚絛蟲(Diphyllobothrium latum):吡喹酮(praziquantel)為首選;後者可導致維生素 B12 缺乏性巨母紅血球貧血。
  • 豬肉絛蟲(Taenia solium):腸道型用尼氯沙胺(niclosamide);其全身型囊蟲病(cysticercosis)(尤其腦囊蟲病 neurocysticercosis)以阿苯達唑為首選。
  • 微小膜殼絛蟲(Hymenolepis nana):吡喹酮有效,但需較高劑量並可能重複治療。
  • 棘球絛蟲(Echinococcus,包蟲病/hydatid disease):手術為主要治療;阿苯達唑為輔助或長期用藥(肺泡型可能需終生治療)。

治療腦囊蟲病前應先以糖皮質素(glucocorticoids)預處理,以減輕死亡蟲體引發的發炎反應導致的癲癇與腦積水風險。

吸蟲(flukes)感染#

  • 血吸蟲(Schistosoma haematobium、S. mansoni、S. japonicum):影響超過 2 億人。吡喹酮為首選,安全有效、適合族群層級大規模投藥。S. haematobium 重度感染易誘發膀胱鱗狀細胞癌。奧沙尼喹(oxamniquine)為 S. mansoni 二線藥。
  • 肺吸蟲(Paragonimus westermani):吡喹酮或三氯苯達唑(triclabendazole)有效。
  • 肝吸蟲(Clonorchis sinensis、Opisthorchis spp.):吡喹酮單日療法高效。
  • 肝片吸蟲(Fasciola hepatica):對吡喹酮無效,三氯苯達唑為首選。
  • 腸吸蟲(Fasciolopsis buski 等):吡喹酮單日療法反應良好。

抗蠕蟲藥物#

苯并咪唑類(Benzimidazoles, BZ)#

代表藥物為噻苯達唑(thiabendazole)甲苯達唑(mebendazole)阿苯達唑(albendazole)

  • 作用機轉:抑制微管聚合(與 β-微管蛋白 β-tubulin 結合)。選擇性毒性源於對寄生蟲 β-tubulin 親和力高於高等真核生物。
  • 抗藥性:源自 β-tubulin 基因突變(如第 200 位 Phe→Tyr)。
  • 藥動學:甲苯達唑與阿苯達唑水溶性差、全身生體可用率低;阿苯達唑經肝代謝為具活性的亞碸代謝物(albendazole sulfoxide),故對組織內寄生蟲較有效。
  • 臨床用途:對 STH(蛔蟲、蟯蟲、鞭蟲、鉤蟲)高效,阿苯達唑亦為囊蟲病與包蟲病首選。
  • 安全性:除噻苯達唑外安全性極佳;噻苯達唑因 CNS、肝毒性等副作用使用受限。

阿苯達唑與甲苯達唑在動物具胚胎毒性與致畸性,一般不建議孕期使用(尤其第一孕期)。WHO 建議在第二、三孕期可用於受感染孕婦以改善鉤蟲性貧血。

乙胺嗪(Diethylcarbamazine, DEC)#

  • 淋巴絲蟲病(W. bancroftiB. malayi)與羅阿絲蟲病的一線藥;亦治療熱帶肺嗜酸性球增多症。
  • 機轉未完全明瞭,對微絲蟲作用最強;經尿液排泄,鹼化尿液會升高血中濃度與毒性。
  • 主要不良反應源自宿主對死亡寄生蟲(尤其微絲蟲)的反應,可見 Mazzotti 反應。

伊維菌素(Ivermectin)#

  • 源自土壤放線菌 Streptomyces avermitilis 的半合成大環內酯。
  • 作用機轉:活化無脊椎動物特有的麩胺酸閘控氯離子通道(glutamate-gated Cl⁻ channels),使蟲體過極化而強直性麻痺。P-醣蛋白外排幫浦限制其進入哺乳類 CNS,故對人類相對安全。
  • 臨床用途:蟠尾絲蟲病首選;亦用於淋巴絲蟲病(與阿苯達唑合併)、糞線蟲病、皮膚幼蟲移行症與疥瘡(scabies)。
  • 安全性:耐受性佳,但在重度羅阿絲蟲微絲蟲血症者可引發嚴重腦病變;因影響 GABA 受體,血腦屏障受損者禁用;不建議 5 歲以下兒童與孕婦使用。

吡喹酮(Praziquantel)#

  • 吡嗪并異喹啉衍生物,對大多數絛蟲與吸蟲有效,但對線蟲一般無效。
  • 作用機轉:增加蟲體肌肉活動致痙攣性麻痺,並造成皮層(tegument)損傷暴露抗原;促進 Ca²⁺ 內流。對幼年血吸蟲無效。
  • 臨床用途:所有人類血吸蟲種的首選藥;亦用於肝吸蟲、肺吸蟲、腸吸蟲及多種絛蟲。
  • 交互作用:苯巴比妥、卡馬西平等肝 CYP 誘導劑降低其生體可用率;地塞米松也降低其濃度。

其他抗蠕蟲藥#

  • 甲硝磷(metrifonate / trichlorfon):有機磷前驅藥,對 S. haematobium 有效。
  • 奧沙尼喹(oxamniquine)S. mansoni 二線藥。
  • 尼氯沙胺(niclosamide):絛蟲驅蟲藥;對 T. solium 腸道型不影響隱性腦囊蟲病。
  • 哌嗪(piperazine):GABA 受體致效劑,使蛔蟲弛緩性麻痺;已被 BZ 取代。
  • 派蘭特(pyrantel pamoate):去極化神經肌肉阻斷劑,引起痙攣性麻痺;對鉤蟲、蟯蟲、蛔蟲有效,對鞭蟲無效。與哌嗪作用相互拮抗,不可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