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情緒(mood)與焦慮(anxiety)障礙是最常見的精神疾病,臨床各科都會頻繁遇到。憂鬱症涵蓋從輕度自限性到極重度(含高自殺風險、精神病性症狀、嚴重功能損害)的疾病譜。本章主要藥物作用集中在透過血清素轉運子(serotonin transporter, SERT)與正腎上腺素轉運子(norepinephrine transporter, NET)抑制傳遞物質再攝取,以及抑制單胺氧化酶(monoamine oxidase, MAO)等機制。

抗憂鬱藥的作用部位與機轉#

抗憂鬱藥透過增強正腎上腺素或血清素的神經傳遞發揮作用(見原書 Figure 15–1):

  • SSRIs、SNRIs、TCAs:阻斷突觸前 NET 或 SERT 的再攝取。
  • MAOIs:抑制 NE 與 5-HT 的分解代謝。
  • trazodone 等:對血清素受體有直接作用。

長期使用多種抗憂鬱藥會使突觸前自體受體與異體受體去敏感化,產生持久的單胺神經傳遞改變。受體後效應(GPCR 訊息調節、蛋白激酶與離子通道活化)以及下游基因產物表現的改變,特別是腦源性神經滋養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 BDNF),被認為與這些藥物的最終作用機轉相關。

治療延遲#

抗憂鬱治療通常有 3-4 週的「治療延遲(therapeutic lag)」才出現可測量的療效。約三分之二的患者在 8 週療程中憂鬱症狀減少 50%,三分之一以單一藥物達到完全緩解。若足量試用 8 週仍無反應,合理的下一步是換用不同機轉的藥物(如 SSRI 換 SNRI)。

對於激躁、有高自殺風險的憂鬱患者,電痙攣治療(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可能是首選。其他非藥物選擇包括穿顱磁刺激與深部腦刺激。

主要藥物分類#

選擇性血清素再攝取抑制劑(SSRIs)#

  • 代表藥物:fluoxetine、paroxetine、sertraline、citalopram、escitalopram、fluvoxamine。
  • 機轉:SERT 介導 5-HT 再攝取(終止神經傳遞的主要過程);SSRI 阻斷再攝取,增強並延長血清素神經傳遞。相對選擇性高(對 SERT 較 NET 至少高 10 倍)。
  • 初期刺激 raphe 核細胞體的 5-HT1A、5-HT7 自體受體及終端 5-HT1D 自體受體,降低血清素合成釋放;重複治療後這些自體受體逐漸下調與去敏感化。長期效應還包括 cyclic AMP 訊息持續增加、CREB 磷酸化、BDNF 表現增加,以及海馬迴神經新生。
  • 適應症:重度憂鬱、廣泛性焦慮、恐慌症、社交焦慮、強迫症;sertraline 與 paroxetine 經核准用於創傷後壓力症(PTSD);亦用於經前不悅症。

血清素—正腎上腺素再攝取抑制劑(SNRIs)#

  • 代表藥物:venlafaxine、desvenlafaxine、duloxetine、milnacipran(美國僅核准用於纖維肌痛)。
  • 機轉:同時抑制 SERT 與 NET,理論上能改善整體治療反應。venlafaxine 在頭對頭試驗中緩解率略優於 SSRIs。
  • duloxetine 亦用於纖維肌痛與周邊神經病變疼痛。

三環抗憂鬱藥(TCAs)#

  • 三級胺類(amitriptyline、doxepin、imipramine)同時抑制 NE 與 5-HT 攝取;clomipramine 對 5-HT 攝取較具選擇性;二級胺類(desipramine、nortriptyline)較選擇性抑制 NET。
  • 除轉運子外,亦阻斷 H1、5-HT2、α1 與蕈毒鹼受體,產生多種不良反應。
  • 因可能造成嚴重不良反應,一般不作為憂鬱症第一線藥物,但對重度憂鬱仍有確立價值,並常用於多種疼痛狀態與失眠(低劑量)。

單胺氧化酶抑制劑(MAOIs)#

  • 第一個具相對專一抗憂鬱效果的藥物類別。代表藥物:phenelzine、tranylcypromine、isocarboxazid;selegiline 經皮貼片核准用於憂鬱。
  • 機轉:非選擇性、不可逆地抑制 MAO-A 與 MAO-B。selegiline 低劑量抑制 MAO-B,高劑量影響 MAO-A。
  • 療效與 TCAs 相當,但因毒性與重大藥物—食物交互作用而少用。

血清素受體拮抗劑與非典型抗憂鬱藥#

  • trazodone、nefazodone:主要阻斷 5-HT2 與 α1 腎上腺素受體;低劑量 trazodone(50-100 mg)廣泛用於失眠。
  • mirtazapine、mianserin:強力阻斷 H1 受體,鎮靜性強,適合伴失眠的憂鬱患者。
  • bupropion:經多重機轉作用,增強正腎上腺素與多巴胺神經傳遞(抑制再攝取、影響 VMAT2)。用於憂鬱、季節性憂鬱預防、戒菸(ZYBAN);常與 SSRIs 合併使用。
  • 非典型抗精神病藥:aripiprazole 加用於 SSRI/SNRI,或 olanzapine 與 fluoxetine 合併(SYMBYAX),核准用於治療抗性重度憂鬱。

bupropion 對睡眠 EEG 的效應與多數抗憂鬱藥相反,且性功能與體重副作用小。

藥物動力學#

  • 多數抗憂鬱藥由肝臟 CYP 代謝(見原書 Table 15–3)。SSRIs 多由 CYP2D6 代謝,且本身至少為中度 CYP2D6 抑制劑,具顯著藥物交互作用潛力。
  • fluoxetine 因活性代謝物 norfluoxetine 半衰期長(1-2 週),可用每週一次劑型;停藥時少有戒斷症狀。
  • 約 7% 患者因 CYP2D6 變異而緩慢代謝 TCAs,造成血中濃度可達 30 倍差異;「慢代謝者」需監測血中濃度並降低劑量。

不良反應#

SSRIs#

  • 不像 TCAs 造成主要心血管副作用,亦無抗蕈毒鹼、抗組織胺或 α 腎上腺素副作用(見原書 Table 15–4)。
  • 過度刺激 5-HT2 受體可致失眠、焦慮增加、易怒、性慾下降;脊髓 5-HT2 受體造成性功能障礙(勃起障礙、無法達到性高潮、射精延遲,paroxetine 較明顯);5-HT3 受體造成噁心等腸胃效應。

突然停用 SSRI/SNRI 可引發戒斷症候群(暈眩、頭痛、緊張、噁心、失眠),以半衰期短的 paroxetine 與 venlafaxine 最強烈。paroxetine 與先天性心臟畸形風險增加相關;paroxetine、venlafaxine 不應用於孕婦。

其他類別#

  • SNRIs:副作用類似 SSRIs;venlafaxine 立即釋放劑型高劑量可引起持續性舒張壓升高(10-15% 患者)。
  • TCAs:H1 拮抗(鎮靜)、蕈毒鹼拮抗(口乾、視力模糊、心搏過速、便秘、排尿困難)、α1 拮抗(姿勢性低血壓)。具奎尼丁樣心臟傳導效應,過量可致命,限制冠心病患者使用,因此新患者每次只應提供一週用量。
  • mirtazapine:嗜睡、食慾增加、體重增加;罕見顆粒性白血球缺乏症。trazodone 罕見引起陰莖異常勃起(priapism,醫療急症)。nefazodone 因罕見肝衰竭曾自歐美下市。
  • bupropion:超過建議劑量(450 mg/天)癲癇發作風險顯著上升。

MAOIs 的高血壓危象(hypertensive crisis)是危及生命的毒性。MAO-A 受抑制時,攝取含酪胺(tyramine)的食物(陳年乳酪、紅酒、酸菜、蠶豆等)會使酪胺累積、誘發 NE 與腎上腺素釋放,導致血壓危險升高。慢性使用亦可能造成肝毒性。

藥物交互作用#

  • 因現有 MAOIs 不可逆結合 MAO,停用 MAOI 後須至少間隔 14 天才能開始 SSRI;停用 SSRI(除 fluoxetine 外)後須間隔 14 天才能開始 MAOI;停用 fluoxetine 後須間隔 5 週。
  • meperidine 等鴉片類與 MAOIs 併用亦誘發血清素症候群。

抗焦慮藥#

焦慮相關障礙的主要治療包括 SSRIs、SNRIs、苯二氮平類(benzodiazepines)、azapirone 類的 buspirone,以及 β 腎上腺素拮抗劑。

  • SSRIs 與 venlafaxine:多數焦慮障礙的第一線藥物(廣泛性焦慮、社交畏懼、強迫症、恐慌症)。慢性治療才出現抗焦慮效果;初期可能短暫增加焦慮,故「低劑量起始、緩慢增量」。
  • 苯二氮平類(alprazolam、diazepam、lorazepam 等):唯一具急性抗焦慮作用者之一。透過與五聚體 benzodiazepine-GABAₐ 受體複合體(特別是含 α2、α3、α5 次單元者)的異位互動,增強 GABA 的抑制效應。

苯二氮平類有習慣化、依賴與濫用潛力,並損害認知與記憶、影響運動控制、增強其他鎮靜劑(含酒精)效應。慢性治療後突然停藥(尤其短效者)可能出現焦慮加劇與癲癇發作,須逐步停藥。老年人使用會增加跌倒風險。

  • buspirone:5-HT1A 部分致效劑,亦對 D2 受體有拮抗作用。需慢性治療才有效,主要用於廣泛性焦慮;不具抗癲癇、肌肉鬆弛或鎮靜作用,且不造成依賴。恐慌症患者起始 buspirone 後可能急性焦慮增加。
  • β 腎上腺素拮抗劑(propranolol、nadolol):偶用於表演焦慮,因低血壓等副作用而受限。

臨床總結#

  • 即使治療普及度提高,憂鬱與焦慮患者在診斷與適當治療上仍有相當延遲。
  • 現行藥物治療並不完美,許多患者治療後仍有殘餘症狀。新藥物開發已超越標準 5-HT/NE 攝取抑制劑,包括三重(5-HT、NE、DA)再攝取抑制劑、CNS 胜肽拮抗劑(CRH-1、neurokinin-1)、麩胺酸(NMDA、AMPA、代謝型)受體調節劑,以及調節內源性大麻素系統的藥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