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好生活」的誤解#
2007 年的調查顯示,76% 的千禧世代認為致富是人生首要目標,50% 則以成名為目標。十多年後再次調查,名聲的排名雖下降,但賺錢、事業成功、消除債務仍高居榜首。
然而,成功達成這些目標的人往往發現——感受並沒有因此改變。我們不斷拿自己的內在感受與他人展示的外在形象比較,總覺得美好生活「在那裡」或「在未來」,永遠觸不可及。
好生活本身就是複雜的。 它充滿喜悅也充滿挑戰,有愛也有痛苦。好生活不是「達成」的,而是隨時間「展開」的過程——包含動盪、平靜、掙扎、成就、挫折,最終以死亡作結。正因為生活中那些艱難的部分,才鍛造出豐富的人生。
哈佛成人發展研究:史上最長的幸福研究#
哈佛成人發展研究(Harvard Study of Adult Development)始於 1938 年,至今持續超過 84 年,是史上最長的人類生活縱貫研究。本書作者 Bob 為第四任研究主任,Marc 為副主任。
研究的組成#
研究最初由兩個獨立計畫組成,後來合併:
- 哈佛大學組:268 名哈佛大二學生,被認為有可能成長為健康、適應良好的人。至少一半依靠獎學金就讀,部分來自富裕家庭。
- 波士頓市區組:456 名來自波士頓最弱勢家庭與社區的男孩(如 Henry Keane),14 歲時大多成功避免了走上少年犯罪的道路。超過 60% 的青少年父母為移民。
這些參與者長大後成為工廠工人、律師、砌磚工、醫生;有人酗酒,有人罹患精神分裂症;有人從社會底層攀升至頂端,也有人走了相反的路。
研究方法:前瞻性縱貫研究#
人類健康研究主要分兩種:橫斷式研究(截取某一時刻的快照)與縱貫式研究(追蹤時間變化)。縱貫研究又分回溯式(依賴記憶)和前瞻式(即時記錄)。哈佛研究屬於前瞻式——詢問參與者「現在」的生活,而非回憶過去。
研究的參與率維持在 84% 長達 84 年,遠超一般縱貫研究 30-70% 的平均水準。目前已擴展至三代,涵蓋原始 724 名參與者的 1,300 多名後代。
資料蒐集的深度#
- 每 2 年寄發長篇問卷;每 5 年取得完整健康紀錄;每 15 年左右面對面訪談
- 涵蓋:體重、運動、菸酒、膽固醇、手術、工作滿意度、婚姻滿意度、衝突處理方式、親子關係、精神信仰、政治傾向等
- 生物數據:血液樣本、DNA、腦部影像(EKG、fMRI、EEG)、頭髮壓力荷爾蒙、甚至 25 顆捐贈的大腦
Henry 與 Rosa 的故事#
Henry Keane 14 歲時在波士頓西區的一間沒有自來水的公寓裡被研究人員找到。他家是波士頓最貧困的家庭之一。他的父親酗酒,Henry 成為家中主要的經濟支柱。未婚妻因父親的干預而取消婚約。
1953 年 Henry 搬到密西根,遇見丹麥移民 Rosa,次年結婚,育有五名子女。他們經歷了兒子罹患小兒麻痺、Henry 被降職又失業等困境,但始終維繫著婚姻。
1977 年,50 歲的 Henry 對自己生活的評價:
- 婚姻享受程度:優秀
- 過去一年情緒:優秀
- 過去兩年身體健康:優秀
Henry 性格內向,但全心投入最親密的關係——特別是與 Rosa 和孩子們的連結。這些連結為他提供了深層的安全感。2009 年 Rosa 過世,不到六週後 Henry 也隨之離去。他們的女兒 Peggy 現在也是研究參與者,57 歲的她擁有幸福的伴侶關係、良好的健康,且毫無孤獨感。
核心發現:好的關係讓我們更健康、更快樂#
如果將哈佛研究 84 年的成果濃縮為一條原則:良好的關係讓我們更健康、更快樂。句點。 不是事業成就,不是運動,不是健康飲食——雖然這些也很重要——但人際關係在一致性和影響力上始終脫穎而出。
關鍵數據與發現#
- 研究人員回顧參與者 50 歲時的資料,發現能預測誰會成為健康快樂的 80 歲老人的,不是中年膽固醇數值,而是對人際關係的滿意度
- 80 多歲時,關係幸福的人即使身體疼痛加劇,情緒仍然穩定;關係不幸福的人則疼痛會加倍——身體痛加上情緒痛
- 高衝突、缺乏溫情的婚姻對健康的危害甚至比離婚更大
其他重要縱貫研究的佐證#
- HANDLS 研究(3,720 名黑人與白人成人):獲得更多社會支持者,憂鬱程度更低
- CHASRS 研究(芝加哥居民代表性研究):關係滿意者幸福感更高
- 紐西蘭 Dunedin 研究:青春期的社會連結比學業成績更能預測成年後的幸福
- 英國世代研究、Mills 縱貫研究、Kauai 縱貫研究等均支持相同結論
孤獨的危機#
約 四分之一的美國人(超過 6,000 萬人)表示感到孤獨。中國老年人的孤獨感近年顯著上升,英國甚至設立了孤獨事務大臣來應對這項公共衛生挑戰。
孤獨不等於獨處。 你認識多少人、是否已婚、是否獨居,都不一定決定你的孤獨感。你可以在人群中感到孤獨,也可以在婚姻中感到孤獨。重要的是關係的品質,而非數量。生活在溫暖的關係中,能保護我們的身心健康。
改變永遠不嫌晚#
「現在改變還來得及嗎?」 答案是明確的:來得及。 你的基因和經歷會塑造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但你的存在方式並非刻在石頭上——更像是寫在沙子上。你的童年不是你的命運,你的天生性格不是你的命運,你成長的社區也不是你的命運。有意義的改變是可能的。
幸福的定義:Eudaimonia#
亞里斯多德兩千多年前提出的 eudaimonia(幸福論)概念至今仍被廣泛使用:
- Hedonia(享樂式幸福):短暫的愉悅感——「我正在享受美好時光」
- Eudaimonia(實現式幸福):深層的幸福感——「我的人生是好的」,一種不論此刻愉快或痛苦,都覺得生命有價值的感受,能經歷起伏而持續存在
幸福不是一項「成就」,不是掛在牆上的獎狀,也不是抵達後就能永遠停留的目的地。作者偏好用 thriving(蓬勃發展)和 flourishing(繁榮綻放)來描述,因為這些詞強調的是持續「成為」的動態過程,而非靜態的心情。
古老智慧的呼應#
科學是研究幸福的後來者。數千年前,哲學家與宗教就已注意到健康的關係對人有益:
- 亞里斯多德發展了 eudaimonia 的概念
- 老子說:「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科技與文化不斷變遷,但人類經驗的根本面向始終不變。科學經過數百年的獨立探索,在人類幸福的領域上,終於回歸到古老智慧早已指出的方向。
本書的路線圖#
接下來的章節將探討:
- 關係的本質以及如何應用書中最有力的教訓
- 生命階段的定位如何幫助你找到日常的意義與幸福
- 社交健康(social fitness)為何與身體健康同等重要
- 好奇心與專注力如何改善關係與幸福感
- 長期親密關係、早年家庭經驗、職場連結、友誼的各種面向